篇外（六）归来的亡者
不知道过了多久。
斜疤鱼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看到一个模糊而残破的鱼头。
那鱼头就那么嵌在眼前，随着水流的波动缓缓颤动着。
那鱼头似乎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但却又截然不同，似乎早和这片透明的身躯融合。
斜疤鱼惊恐万状，拼命震动着额头上的骨片，想要远离那鱼头，从这具身躯中脱离出去。
但灰鳍鱼对他这反应似乎有所预料，只是淡淡看过一眼后，就不再理会。
他也说不清楚，救下斜疤鱼，究竟是不想看到同族相食的场面，还是单纯地出于怜悯，或者出于什么其他原因。
但无论怎么样，对方来到这里，
确实让心中的孤独稍减。
至于那骨片的震动，就当是同伴间交流的日常。
其声波湮灭在了庞大的身躯之中，将一切化为无形。
灰鳍鱼这么想着，将对方养在了体内。
而随着时间过去。
令人诧异的一幕发生了。
斜疤鱼并没有像之前那些鱼类一样死去。
他虽然惊恐着，不分昼夜地用骨片发出震动，一连数百个昼夜都活了下来。
似乎只有自己的同族，能够在这具身躯里生存，或者说，这具身躯已经被打上了自己的烙印，只有存在和自己有血缘的同伴，才能进入其中。
灰鳍鱼感觉异常兴奋，若是这样的话，日后碰上重伤濒死的同族，就能将它们接入体内。
不但自己能缓解孤独，他们也能一并摆脱死亡。
在吞下斜疤鱼后，灰鳍鱼还获得另一项能力。
随着触手的逐渐分化，一条崭新的白斑鱼在眼前显现。
他融合了斜疤鱼的部分身躯，终于拥有了伪装成白斑的能力。
于是，灰鳍鱼在思考一番之后，果断伪装成斜疤鱼，开始通过声波发出号令。
海量的白斑鱼如往常一样，在声波的召唤下聚集而来，开始听从自己的指挥。
看着眼前的一幕，灰鳍鱼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激动，那股喜悦几乎让他无法自抑。
时隔无数岁月，自己终于用正常的模样回到族群的身边，终于得到了大家的簇拥，这种感觉，确实前所未有。
无论收获多少力量，获得多少同伴，都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让他感觉温暖。
至此，灰鳍鱼彻底代替了斜疤统领的身份，开始统领鱼群。
他的实力，远比斜疤鱼要强得多，
甚至统御方式也更加高明。
鱼群在他的统御下顺风顺水，不断地发展壮大。
但不和谐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虽然有鱼类感觉奇怪，发现现在的首领和过往的不同。
但他们也只是感觉到异样和不适，族群之中并没有出现太多反抗者，不过不管如何，灰鳍鱼都给予了他们一视同仁的庇护。
不管怎样，
自己终于回到同族身边。
灰鳍鱼只觉得兴奋，感觉又回到无数年前的岁月，甚至境遇比那时还好得多。
他带领鱼群巡游诸海，击败一个又一个强敌，慷慨地将猎物分给那些簇拥而来的同伴，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那是他一生最开心的时候。
但就在此时，
一股召唤从远方传来。
那股召唤，似乎来自极其悠远之处，仿佛扎根于血脉深处
灰鳍鱼情不自禁地，就想要操纵着身躯前往，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正等待着他。
他将鱼群做好安置之后，他跨过漫长的海洋，在隐身的状态下，开始朝着那里一路而去，追溯那股召唤的源头。
而来到现场之后。
映入眼帘的，是许许多多的鱼类。
灰鳍鱼隐去大半身形，以白斑鱼的样子混入其中。
出乎意料的是，似乎是因为召唤的作用，这些往常彼此吞噬的鱼类，没有互相攻伐。
仿佛所有鱼类都是同族，大家都凝聚成了一个整体。
灰鳍鱼极为享受这种氛围。
于是他继续深入，
终于看到了那道身影。
那是一道身背双翼的存在，就那么统御着下方的鱼群。
祂身上散发的气息，就如同那片浩荡而浩荡的大海，让所有鱼类都忍不住地亲近臣服。
各式各样的鱼类匍匐在海床之上，甚至连那双头怪都在其中，都保持静默的状态。
灰鳍鱼迫不及待地游了上去，扭动着自己庞大而透明的身躯，想要离祂再近一点。
而那伸展双翼的始祖，就在此刻垂下了眼帘。
那巨鱼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有难以说明的意味。
灰鳍鱼不明白那眼神中的用意，只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亲近，
他下意识地想再靠近一点，与其他同族一同，就那么待在了那双巨大羽翼所留下的阴影之下。
巨鱼最终并未阻止，并未有任何举动，以前所未有的仁慈和包容，一视同仁地接纳了所有的子嗣，将他们纳入麾下。
而召唤并未停止，在短短数个昼夜之内。
鱼群开始不断汇集，最终形成浩大的洪流。
而在巨鱼的驱使之下，他们开始朝着远方进发。
而就在此时，
这似乎，是一场远征。
灰鳍鱼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
在面对强大的敌人时，他也会率领族群进行作战。
而远征的目标也很快明晰，随着他们来到一处幽暗的海域，熟悉的场景在眼前展开
沙滩之下，那黑色的阴影再次呈现在视野里，其挥动着巨螯和尾刺，散发着暴戾的气息，将一条条鱼类吐入沙底之中。
过往的记忆再次袭来。
赫然是寒武时击败奇虾的，遗留下的那些怪物。
于是，大战开始了。
黑色的阴影再次复苏，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但今日不同往昔，如今的鱼类已然发展壮大，已经有了庞大的数量和足够的强者。
双方彼此攻伐，各自施展手段，一时间打得血流成河，整片海域似乎都被搅动了起来。
但海蝎子过往的积累仍然出乎意料，一时间竟然抵住了鱼群的冲锋，场面一时陷入僵持
灰鳍鱼巡游其中，不断地用触手将一条又一条的海蝎子拆解，一个又一个地将其吞噬，将其悉数吞入腹中。
战况持续，鲜血染红了整片海洋。
一只身披双尾的蝎子，在斩杀数只鱼类之后，终于和灰鳍鱼对上。
在纠缠一番后，很快被灰鳍鱼用触手击败，其触手彼此交织，就要将其吞噬。
而就在此时，
一只身披三尾的身影，骤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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