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余音
叫都叫来了，也不急着立刻赶出去。
太夫人问道：“你为何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给碧桃换药？就不怕燕绥他真的醒不过来，而我发现了此事，要重重地罚你，甚至杀你吗？”
“我也只是从心而为罢了，”邹妈妈说，“老太太已经知道了，我那愚笨孙儿的官身，是三爷给的。三爷当初给我的吩咐，便是若三奶奶在老太太手上要出事，让我务必保下三奶奶。三爷醒不过来还好，可若三爷醒了，我们全家上下都无力承担三爷的怒火。
“再一则，便是我与三奶奶本身缘分颇深，我也不忍见三奶奶大好年华就此殒命。三爷醒了固然好，三爷若是醒不过来，我想，以三奶奶的聪慧知机，她在外头知道了三爷身殒的消息，也不会再回侯府的，多半会悄悄离开京城。她从前就一心想着离府。如此一来，就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知道我救了三奶奶，只当是了却善缘。”
太夫人长长叹了口气：“你们确实缘分深，她该给你磕三个头才是。你简直是她的再造父母了。”
邹妈妈笑了笑：“不敢当。”
太夫人又问起镜清斋的情况来：“她现在还在那儿吧？状况怎么样？醒了没有？”
“还没醒，”邹妈妈说，“包御医他们已经拟了解毒方子了，说是三奶奶中的毒不深，只要按时用药，不出意外的话，五日之内便能醒。”
太夫人点了点头，想想没什么要说的了，便端起了茶。
邹妈妈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觉得有点心酸，从前都是她看着老太太端茶送别人，如今这个别人换成她自己了。然而主仆一场，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邹妈妈告退出去了。
太夫人心头大事了结，只觉得神清气爽，这担子一卸，就惦记起壮壮和小满来，喊了婆子过来问话。
“我这两天病着，都没顾得上过问壮壮小满。侯爷是让人把他们挪回桐阴轩了是吧？他们现在如何？派人去趟桐阴轩，叫乳娘把他们抱来我瞧瞧。”
那婆子便去了趟桐阴轩，却是没多久工夫就无功而返。
太夫人看着奇怪：“怎么了？人呢？”
婆子不明所以道：“听桐阴轩的人说，两个乳娘把孙少爷和孙姑娘抱去镜清斋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太夫人有些意外，随即抱怨道：“这肯定又是你们三爷的主意了。他那镜清斋里现在乱糟糟的，放着他们夫妻两个病患不够，还要让抱小孩子去添乱，真是不嫌事大。”
婆子讪讪道：“好像不是三爷叫去的，两个乳娘抱孩子过去的时候，三爷那会儿还没醒呢。”
太夫人一愣：“这么说来，那就是两个乳娘自作主张了？可打听到缘故？”
“听说是小满姑娘不肯喝奶，”那婆子如实回道，“乳娘想给小满姑娘找郎中看看，求到侯爷那里，侯爷却顾不上理会，乳娘便只得抱着孩子上镜清斋求助了。”
太夫人听了皱眉：“小满不肯喝奶？我怎么不知道？”
婆子道：“那会儿老太太正病着呢，估计是侯爷孝顺，不想让老太太费神，所以没告诉老太太。”
太夫人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心想这下可好，全都凑一块来了。
让燕绥知道他们这做长辈的，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要杀他弑夫的媳妇就算了，还让他毫无过错的宝贝闺女给受了怠慢，还不得更怨他们？
心里又把老儿子给骂了一遍。享了一辈子清福，真是不争气啊，事情轻重缓急都不知道，给孙女请个郎中，能费他多大点工夫？没得跟燕绥闹嫌隙！
太夫人挥手让婆子退下了，也歇了立刻就把壮壮和小满抱回来的心思。
镜清斋里，被太夫人惦记的小满终于肯喝奶了。
也没吃什么药，没让擅儿科的太医看过，只是让壮壮的乳娘向小满的爹提议了一下，说不如让小满去她娘怀里趴一会儿试试。
这一试，只要睁眼就哭的小满终于不哭了，乳娘试着给她喂奶，小满也终于肯张嘴了。
把小满的乳娘高兴得喜极而泣：“老天爷，小祖宗终于肯吃了！真是造化呀，幸好三奶奶没事！”扭头朝屏风外的三爷高声回禀道：“三爷，没事了！小满愿意吃奶了！”
壮壮的乳娘抱着壮壮在屏风外听了，就感叹道：“小满可真是恋着三奶奶呢，还没见过这么恋娘的孩子。”
陆燕绥也没计较这乳娘的多话，只点了点头，吩咐道：“既然小满恋娘，平时没事，小满要是醒着，就多抱她过来亲近。”
屏风内小满的乳娘听了忙应是，等喂饱了小满又哄睡完，向三爷请示过，便和壮壮的乳娘一起抱着孩子退了出去。
孩子不闹绝食了，妻子也活了，陆燕绥看看床上刚刚被灌了一遍解毒药的少微，只觉得浑身一轻，心中再无烦忧，平生没有这么轻松过。
紧接着，身体便真的一轻，直直往前栽去。
边上等着伺候的刘小武眼疾手快，忙上前扶住三爷，又朝外疾声高喊：“来人，快请包御医过来！”
陆燕绥摆了摆手，忍着头晕吩咐：“去堂屋，这里安排人伺候，不准吵闹。”
刘小武忙应是，扶了三爷出去。
包御医在堂屋给不听话的病患诊断了一番，连连摇头，郑重其事地叮嘱道：“三爷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万万不可再费心劳神。三奶奶既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三爷如今的身体可比三奶奶坏多了，需得仔细再仔细地疗养，切不可再像上午那般不听医嘱。不然，三爷不配合，老朽纵然有十八般武艺，也是无能为力！”
陆燕绥点了点头。
可能是心里紧绷着的弦一松，所以精力迅速颓败下来，现在看着已经完全没有上午那强撑出来的凌然凛冽了，完全是个重伤在身的病患。
他十分配合地答应下来：“是我的过错，一切就有劳包御医费心了。”
陆燕绥这养病，也不是立刻就能清静下来的，才喝了一道药，就有中午在乱葬岗派出去的侍卫回来复命。
“三爷，属下等带着那具男尸，走访了附近村镇的几个里正，查到此人是高家镇的泼皮，很是不务正业，在乱葬岗上拾骨当营生，平时常常跟一个叫黄家宝的一块作乱，昨晚那黄家宝便是跟他一起去的乱葬岗。属下已经把人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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