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反悔
这仆从便退出垂花门寻孙满仓去了。
孙满仓一听是老太太传唤，登时把升官发财的喜悦消散了大半。
昨日抛尸的命令可是老太太下的，老太太有多讨厌三奶奶也就可想而知。要是老太太知道三奶奶还活着，迁怒到他头上来怎么办？
孙满仓抬脚就去了镜清斋求助。
守门的侍卫正是中午跟着一起去了乱葬岗的，对这孙满仓还有印象，听他这么一说，便进去通报给刘小武。
刘小武觉得此事应该让三爷知道一二，于是又进屋说与了三爷听。
三爷眉心都不动一下：“叫个人去跟老太太报喜，说三奶奶大难不死，请老太太好好去佛前上三炷香。”
太夫人听了这个好消息，被震得半天回不过神。
“大难不死？”她匪夷所思，“不是服了毒酒吗？都咽气了，怎么还能活呢？”
有镜清斋侍卫陪同的孙满仓觉得安全感满满，缩在后头不说话。站在他前面的侍卫则一板一眼地回道：“原本包御医和方太医都没诊出脉息，后来又从外头请了位郎中，便真诊出了脉息。如今包御医他们正商量着拟解毒方子。”
太夫人却一指站在后面的孙满仓：“我在问你。”
孙满仓：“啊？问我？小的也不知道三奶奶怎么大难不死……”
太夫人：“你们昨儿去抛尸，没发现她还活着？”
孙满仓连连摇头：“连御医都诊不出来，小的怎么能看出来呢？”
太夫人：“乱葬岗上，大家都见了三奶奶，没一个人说三奶奶还活着，怎么就你说出来，你竟然不怕最后弄巧成拙，弄得惹火上身？”
孙满仓张了张嘴。
太夫人：“你可以不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就没机会说了。”
孙满仓一听，不敢再犹豫：“是邹大管事！他和邹二管事昨晚让小的带路去乱葬岗寻三奶奶，说了些什么三奶奶可能醒了的话，小的就猜三奶奶可能还活着，方才在乱葬岗见了三奶奶，看她还和活着一样，就大胆说出来了。”
“邹德庸？”太夫人嘴里念着邹妈妈大儿子的名字，猛地想起自己多年以前在四川机缘巧合买的一枚秘药，一直放在库房吃灰，过去太久，要不是今天有事她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太夫人登时神色微变，转头就要吩咐人去库房找东西。
这时，有小丫鬟脆生生地进来通传：“老太太，外头东角门上守门的万婆子想进来请安呢，说是和邹妈妈有关。”
太夫人下意识就说：“让她进来。”
守门的万婆子一脸愤慨，进屋就冲太夫人告状：“老太太，您是不知道，这邹妈妈一出去，越发地没规矩了，连您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您前脚才说的不让她进府，她后脚就大剌剌进府来了，还让她儿子去三爷跟前告了状，说要革我的差事呢！”
太夫人心中默默地想，这下不用再去库房找了，那东西多半是不见了。真是没想到，算来算去，家贼难防啊。
但她的心情却着实算不上坏，反而还有精神朝万婆子确认：“哦？那邹妈妈是上哪儿去了？”
万婆子暗暗得意，告状成功：“上三爷的镜清斋去了。估计是觉得在老太太您这儿吃了挂落，就要上三爷那儿去另寻高枝了！”
“我知道了，”太夫人挥挥手，“你下去吧。”
万婆子还兴致勃勃等着太夫人要发落邹妈妈呢，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有点傻眼，还想再告上邹妈妈几句状，但见太夫人神色隐隐不耐，只得灰溜溜退了出去。
太夫人挥退了孙满仓，对镜清斋的侍卫道：“邹妈妈还在你们那儿吧？你回去把她给我叫来。”
镜清斋的侍卫应是，退了出去。
作为当事人的邹妈妈得知太夫人要见她，倒是没孙满仓那么紧张，反而还有闲心大着胆子向陆燕绥讨赏：“三爷，我这回可是帮了你大忙了，三爷打算怎么谢我？”
陆燕绥淡淡道：“条件任你提。”
邹妈妈笑着说：“我也没别的好求的，只盼望三爷能好好拉把拉把明启，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陆燕绥颔首，先前说的要把邹明启抓回来处置的吩咐，自然是不作数了：“只要他自己别出岔子，保他顺风顺水。”
邹妈妈一路心情美妙地去了嘉应堂，到了门前才稍微收敛笑意别显得太轻狂，进屋行礼：“老太太。”
太夫人看着自己的老陪房，心情很复杂。
按理来说，邹妈妈犯下这么严重阳奉阴违的事，照她的脾气，应该把邹家全家都大棍伺候一通赶出去的。
但现在，她真的很难生起气来。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原本一上午都在悬心，生怕那孽障一个想不开，当真跟着碧桃去了。她也着实在后悔，前天怎么就不多想想不多等等，等那孽障的生死有了定论再处置碧桃。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没想到现在还真就有了。
邹妈妈确实对她阳奉阴违，但也确实给了她反悔的机会。
世间最令人喜出望外的，莫过于可以重来。
于是太夫人紧绷着脸，半天才说出一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偷拿我库房里的药，搭上你全家的性命，都买不来那一枚药。”
邹妈妈和太夫人都多少年的主仆了，哪儿能摸不清楚他的心思？不然她也不能这么轻松地来见太夫人。
但态度还是要有的，邹妈妈恭敬道：“老奴知罪，还请老太太降罪。”
太夫人一下子就不想绷着脸了，伸手指着她，“你啊你”了好一阵：“你还真是歪打正着！”
邹妈妈便笑了：“那老太太不如免了我的罪，准我重新进府来伺候？”
太夫人却是摇摇头：“不了，我既不罚你，也不会奖你。你阳奉阴违，虽说最终是办了好事，但也确实背叛了我。过了今天，你仍旧出府去，若有什么难处，还是可以托人进府来告诉我。你儿子的差事，我也不会动。”
邹妈妈顿时失落起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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