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白鳞跑过五日线
首批骨片在天亮前全部收回。
旧刻痕被刮花，新骨片重新分队。既然藏在族群里的那条龙已经摸清原来的安排，所有位置便都要换。
姒最后拿起自己的雪白圆石，放到了队伍最前。
渊的巨爪压住石头。
“放回我身边。”
“我今日不走首批。”
“去哪？”
“跑五日线。”
安嘴里的鱼骨掉在地上。
“嫂子，那是幼崽队要走五日的整条路。”
“成年迅猛龙一日能到第五处溪口。”姒将圆石从渊爪下拨出来，“它们敢在幼崽队里设局，是认定我只能被阿渊带着。真乱起来，我若连前后队都追不上，骨片排得再好也没用。”
渊俯下颌面。
“我叼你跑。”
“那我还是不知道自己能跑多远。”
“会伤腿。”
“伤了再让阿渊叼。”
白色尾尖勾过粗糙爪指，轻轻晃了一下。
姒：（◕ᴗ◕✿）先把大龙哄住，跑完再说。
渊盯着她，尾尖压到她身后。
“撑不住就停。”
“好。”
“不能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阿渊？”
安默默转开颌面。
安：（´-ω-`）这话最好别细想。
荷把早食推到姒面前。一整条抹过薄脂的鱼，一枚蛋，还有两段敲开的腿骨。
姒低头看了一眼。
“这么多？”
“你前日吃了一整条鱼，夜里又啃完一段骨髓。”荷抬爪按了按她的后腿，“吃得下便全吃。跑到红叶坡，我再看一次。”
蛋壳裂开，蛋液和骨髓一起送入口中。姒原本以为会撑，吃完却只觉得腹中暖热。
荷又翻过她前爪。
过去薄叶擦过都会留下红痕的鳞片，如今已经合紧。爪垫也厚了些，用力压下，只留下浅浅白印。
“可以跑。”荷收回爪，“但不能空着腹。”
东面林区刚亮，疾风先入林查路。疾守在北支接入口。安叼着刻痕骨片，负责在每处落脚地记下日影。
姒踏过第一块白石。
渊紧贴在她外侧。
前两段平路，她跑得很稳。雪白后肢踩过湿土，细长尾巴始终保持平直。粗叶扫过小腿，没有割开鳞缝。
到了第三处坡口，步子开始变短。
渊的尾尖立刻伸到她腹下。
姒往前避开。
“不许托。”
“你喘了。”
“跑这么久，当然会喘。”
“停。”
“还没到红叶坡。”
渊往前半步，巨大的阴影罩住她。
姒仰起湿润的琥珀眼眸。
“阿渊贴得这么近，我才喘得厉害。”
后方传来一声闷响。
安踩歪了圆石。
疾风回头扫了他一眼。
“看路。”
安：（＿ ＿）ノ｜他看的是路，听见的可不是路。
渊喉间滚过一声低吼，尾尖却从她腹下撤开，只贴着她后腿外侧。
“摔了我接。”
“接可以，提前卷走不行。”
日影移到正中，姒赶到红叶坡。
荷已经从侧路等在那里。她递来半条鱼和一只蛋，姒没有坐下，只放慢脚步，边走边吃。
荷跟了十几步，目光落在她后腿上。
“腿还稳。鳞缝没有渗血。”
“还能走。”
“呼吸比出发时快了一倍。”
渊立刻压低尾尖。
姒把最后一口蛋咽下。
“恢复也快。荷姐姐再看十步。”
十步之后，她的颌面不再急促起伏。脚步虽然慢，却重新稳住。
荷眼中的担忧散了些。
“继续。”
红叶坡后，是整条五日线最陡的一段。
姒爬到一半，后腿第一次明显发抖。细爪陷进软土，腹部离地面只剩半爪。
渊横到坡侧。
“够了。”
“还差最后一道白石。”
“我带你过去。”
“阿渊能替我走这一次，迁路乱时，也能替我同时追六队幼崽吗？”
渊的獠牙压低。
“我不会让它乱。”
“可林氏已经把爪子伸进来了。”
姒抬起前爪，一步踩上硬石。
“她觉得我只能躲在阿渊尾巴里，才会把我算成最弱的一处。”
“谁敢说你弱？”
“那便让我自己走完。”
短短一句，渊停在坡下。
粗壮尾尖没有再卷她，只沿着山坡外侧抬起。她若滑下去，便会落进那圈深灰鳞甲里。
姒又迈出一步。
五步。
十步。
爪尖磨过硬石，白鳞沾满红泥。最后一段坡口近在眼前，她的后腿已经抖得压不住，步子却没有停。
傍晚的日光落上第五块白石。
小小的白爪，终于踩了上去。
安低头看完所有骨片，尾巴猛地扬起。
“五日线，一处没停！”
疾风从前方林口折返。
“二十七处坡口全过。没有偏离石栏。”
疾也从北支接入口赶来。
“她若走在前面，比第一队抵达北支还早半日。”
姒站在白石上，胸腹急促起伏。她没有趴下，只转过身，看向坡下那道巨影。
“阿渊。”
渊走上来，尾尖卷住她沾泥的后爪。
“以后也在我身边。”
“我能走前面了。”
“我走你旁边。”
“首领不用守后队？”
“疾风守。”
疾风看了过来。
“我还能守前队。”
渊冷冷扫过她。
“你守后队。”
疾风默默转身。
姒：（⁄ ⁄•⁄ω⁄•⁄ ⁄）跑完五日线，也没跑出大龙的尾巴圈。
荷让姒在溪边慢慢走了两圈，又按过她的腿骨和尾根。
“没有伤。后腿比半旬前结实，恢复也快。”
安凑过来。
“以后不用首领叼了？”
“平路不用。”
渊垂眸看他。
“谁说不叼？”
安立刻低头翻骨片。
荷继续道：“鳞片厚了，食量也在涨。成年迅猛龙该有的体态，正在慢慢回来。再养一旬，长路不会比疾风差多少。”
姒低头洗去爪上的红泥。
溪水刚漫过爪背，一块半埋在岸边的扁石露了出来。
周围石面都长着湿滑青苔。只有那块石头中间发白，边缘还压着几道重叠的三趾爪痕。
三根爪尖，全部完整。
姒的动作停住。
“疾风，这块石头原来就在这里？”
“昨日巡路时，尖角朝林中。”
疾走近两步，颌面骤然绷紧。
“现在朝着溪口。”
安翻骨片的爪慢了下来。
“有什么区别？”
疾扒开石头旁的湿泥。
“北支以前用这种石头传路。尖角朝林，队伍未动。尖角朝水，代表首批已经出发。”
“可首批还在中央领地。”
姒抬爪翻开扁石。
石头下方，压着一小块新削过的白色骨片。边缘刻着七个小点，正是今晨才换好的第一队幼崽记号。
第七个小点上，留着一道深深的爪痕。
那条藏在族群里的龙，已经替第一队划掉了一条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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