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一: 宋墨言
后堂内，沈知微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随意翻看着桌上的卷宗。
宋墨言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放在木架上。
“陛下，先净手。”
他绞了一把温热的布巾，递到沈知微面前。
沈知微没有接，只是伸出双手，摊开在他面前。
宋墨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拿着布巾，动作极其轻柔地替她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沈知微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软成了一片。
“墨言，你怪朕吗？”
她轻声问。
宋墨言擦手的动作顿住，抬起头，满眼不解：“陛下何出此言？”
“这一个月，朕一直宿在清幽阁和怀亲殿。”
“冷落了你！”
宋墨言低下头，继续替她擦拭。
“臣不怪，太傅和太保，都能让陛下开心。”
“臣嘴笨，不会哄人。”
“只要陛下高兴，臣怎样都好。”
沈知微听着他这番直白的话，心里一阵酸涩。
这男人，怎就这般懂事，不争不抢！
不多时，随从端着烤好的狍子肉走了进来。
宽大的木桌上摆满了硬菜，烤得滋滋冒油的整只狍子腿。
炖得烂熟的牛肉，还有一大盆浓郁的骨头汤。
没有精致的碗碟，全是大海碗和粗陶盘。
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堂。
宋墨言拔出腰间的匕首，手法利落地将狍子腿上最嫩的肉削下来，装在盘子里，推到沈知微面前。
“陛下，吃。”
“多吃肉，长力气。”
沈知微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烤肉，有些哭笑不得。
闻着诱人的香气，她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外焦里嫩，味道竟出奇的好。
她细嚼慢咽，心里叹息一声。
其余三个男人都宠幸了。
再不理理宋墨言，朝中的那些武将唾沫星子都快要把她淹没了。
“墨言，你也吃。”
沈知微夹了一块肉，递到他唇边。
宋墨言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陛下……”
“张嘴。”
沈知微语气强硬。
宋墨言乖乖张开嘴，将那块肉吞了下去，连带着她指尖淡淡的香气，一起咽进肚子里。
两人就这么坐在桌前，吃肉，喝汤，气氛难得的融洽。
“墨言。”
沈知微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朕今日来，除了透气。”
“还有事想与你商议。”
宋墨言立刻放下手中的肉，正襟危坐，扯过一块布擦净双手，神色变得无比严肃：“陛下请讲。”
沈知微看着他：“大京的军队，虽是勇猛，但在兵器和阵法上，还有改进的空间。”
“朕想设立军校，系统培养将领。”
“不再单靠军功晋升，还要考核兵法韬略。”
“同时，兵仗局那边，朕打算让他们研制火器。”
宋墨言听得极为认真。
他从一旁拿过纸笔，将“军校”、“火器”等字眼笨拙地记录下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沈知微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继续说道：“所谓火器。”
“利用火药爆炸的威力，推动铁砂或铅弹伤敌。”
“若能成军，百步之外，可破重甲。”
宋墨言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武器的可怕之处。
“若真有此等利器，大京铁骑将再无敌手！”
宋墨言猛地站起身，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火器与骑兵协同作战的战术。
沈知微继续道：“至于军校，朕要你亲自担任祭酒。”
“挑选军中精锐和世家子弟，集中授课。”
“不仅教武艺，更要教忠君爱国之想，教排兵布阵之法。”
宋墨言停下脚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臣，定不辱使命！”
“这军校，臣定为陛下办得妥妥当当。”
“为大京练出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
沈知微看着跪在面前的高大男人，看着他眼底那团燃烧的火焰。
这个男人，对于家国天下的忠诚，远胜过对自身利益的算计。
他不会像萧砚辞那样，用国策来换取她的留宿。
也不会像司怀叙那样，用金钱来博取她的欢心。
他只会默默地接下她交代的任务，然后拼尽全力去完成。
“起来吧。”
沈知微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他面前。
宋墨言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再次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沈知微伸出手，挑起了他的下巴。
宋墨言被迫仰起头，对上沈知微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喉结一滚，刚要开口。
沈知微却弯下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摄政王，国事谈完了。”
“该谈谈私事了。”
宋墨言高大的身躯僵硬得像块石头。
沈知微的手指顺着他的下巴滑到脖颈，感受着那处狂乱跳动的脉搏。
“你这一个月，天天在练兵，练剑，破案。”
“就不觉得委屈？”
宋墨言猛地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臣不委屈。”
“臣说过，脏活累活臣来干。”
“只要陛下好好的。”
沈知微轻叹一声，这男人，真是傻得让人心疼。
别人都在绞尽脑汁争宠，只有他，默默守在暗处，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你这不争不抢的性子，朕都看在眼里。”
沈知微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你不争，那就只能朕主动了。”
宋墨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
沈知微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身走向门外。
她对着守在外面的赵太监吩咐道：“传朕旨意。”
“今夜朕留宿刑部，命人备水。”
“伺候朕与摄政王沐浴。”
“扑通”一声。
后堂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沈知微回头，只见堂堂大京摄政王，竟然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那张常年冷酷的脸，此刻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赵太监办事效率极高。
不多时，亲兵们抬着几个巨大的木桶进来。
在刑部后堂的内室里倒满热水。
水汽氤氲升腾。
赵太监指挥着人将屏风、香胰子、干净的布巾一一摆放整齐。
随后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内室里只剩下沈知微和宋墨言两人。
安静得只能听到水面上冒出的气泡声。
宋墨言僵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看着那扇屏风，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摄政王，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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