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开战
查尔斯的手指沿着封面的边缘摸索了一圈，在右下角的位置找到一处极浅的凹陷，那里的皮革微微翘起，底下露出一块颜色更深的硬纸板。
扉页上贴着一小张亚瑟的小照片，大约两寸，里面的亚瑟穿着牛津的学士服，站在一栋爬满常春藤的石墙前——他圆脸上的笑容比查尔斯认识他以来的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亚瑟·布莱克于基督堂学院，1879年。”
硬纸板下面压着一小块纸条。
【查尔斯：】
【你比我更擅长写故事，你比我更擅长想那些我想不到的事情。所以有些事，你来处理比我处理要好的多。】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猜你大概已经有预料了。】
【亚瑟·布莱克】
查尔斯忽然感到一阵酸涩。
他按了一会儿鼻梁，把那种感觉逼回去，然后把信纸按原样折好，塞回硬纸板的夹层里，让一切看起来和原来一样。
他抬起头，注意到窗外正在下雨，细密的雨丝斜着划过玻璃，在窗台上留下一道道不规则的痕迹。
楼梯间传来哈德森太太的脚步声，带着股急切。
“查尔斯先生——”她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环球报》，报纸的边缘被她攥得死紧，“你看这个！”
查尔斯接过报纸。
哈德森太太的嘴唇抿着，颧骨上的皮肤绷紧了，眼睛里带着股愤怒的凶光，手指递报纸的时候都在颤抖。
头版下方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一行标题：
《C·C·凯普莱特：天才作家，还是文坛骗子？》
副标题紧随其后，用的是小一号的粗体：
【本报独家调查：近期备受追捧的年轻作家涉及伪造个人经历、剽窃他人成果、并利用学术界进行不当交易。】
【本报已联系多位文学评论家及出版界人士，更多细节将于明日刊出。】
查尔斯翻开到内页，那篇报道占据了整整一个版面，署名为“本报调查记者J·H·伍德”。
【在过去半年里，C·C·凯普莱特这个名字在伦敦文坛里迅速崛起。】
【他的科幻短篇和长篇、以及社论被多家报刊转载，他的作品被学者引用，他甚至在皇家发表演讲。】
【然而，根据本报调查，这位年轻“天才”背后，可能隐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有举报信中提到，凯普莱特此前在牛津大学就读期间，因精神及身体状态不佳而休学，期间从未完成过任何正式的学术研究。】
【据传，他在伦敦发表的第一批作品，其核心构思来自于举报者认识的一位学者，该学者隐姓埋名多年，不愿出庭作证。】
【更有知情人士指出，凯普莱特在文学沙龙上，曾多次索要赞助，并在社论中对其及其业务发展进行正面描写。】
【此外，举报信还指出，凯普莱特与近期发生在牛津的数起死亡事件有关，却并没有受到其影响。】
【……】
查尔斯读完了它。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抬起头。
哈德森太太站在门口，手里转而捏起了自己的裙角，“这是胡说八道！全都是胡说八道！好孩子，你从来没有——”
查尔斯沉默了。
“我知道，这不重要。”他说。
哈德森太太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无言了。
她看着查尔斯把报纸叠好，放在桌角，然后拿起那本灰色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你不生气？”她问。
查尔斯无奈：“生气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窗外雨还在下，一辆深色马车驶过贝克街，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几道水花。
——它在经过221B时，速度慢了一些。
查尔斯站起来，向楼下走去，“我得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里？”哈德森太太问。
“去《蓓尔美街报》。”查尔斯说，“我需要知道亨利编辑看到那篇报道时的反应。”
他走出房门时，福尔摩斯正站在二楼走廊的窗边，手里举着一根蜡烛，把他瘦长的影子投在墙上——那个位置能看到贝克街的街口方向。
侦探的目光追着那辆深色的马车，直到水花平息，最后一点余影也消失在雾里。
“它今天已经经过了四次。”福尔摩斯说，“当心。”
查尔斯看着他。
这群人的目的不仅仅是要毁掉他的名声。
他们主要目的是想让他做出一个错误的反应——比如去找那些举报者对质，或者试图通过剑桥公爵的关系施压。
任何一个错误的反应，都会让他们获得更多可以用来攻击他的素材。
福尔摩斯打破了沉默，递出一个袋子：“这是华生留下的药。”
查尔斯回过神，接过来，认出了华生飞一样的字迹：“给你调整了，每次一包，随水送服。”
他在福尔摩斯的监督下拆开了一包，倒进嘴里，又苦又涩，让他直皱眉头。
福尔摩斯盯着他：“华生说你最近睡得不好。”
“华生话太多了——”
“华生是对的。”
查尔斯逃也似的关上门。
雨中的贝克街比平时更安静，街上的行人很少，只有几个提着伞匆匆走过的人影。
他近一周首次如此大方地走着大路，到达《蓓尔美街报》编辑部时，他的鞋子里已经灌满了水。
办事员抬起头来，脸上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紧张：“凯普莱特先生——亨利先生正在楼上等您。他让我们看到您就直接请您上去，不用通报。”
查尔斯点点头，走上二楼时，亨利编辑手里正拿着一份今天的报纸：“你来了，关门。”
查尔斯关上门。
亨利请查尔斯坐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大口，才重新开口。
“这篇报道是下午两点印出来的。”亨利说，“比他们平时印刷时间早了不少。”
“有人提前操作了印刷厂的排期。”查尔斯皱眉。
“而且这个伍德，曾经是《蓓尔美街报》的记者，就在去年跳槽了，或者说被辞退了。原因是他试图在某篇报道里加入一些对某些人的吹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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