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上门查水表
楼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巡警制服的年轻警察，另一个是穿着深色便服的中年男人，领口别着一枚极小的徽章，看起来像是某个上级机构派来的。
“查尔斯·C·凯普莱特？”那个中年男人问。
“我是。”
“我是伦敦警察厅的督察哈里斯。我们接到一项投诉，涉及你近期在曼彻斯特和牛津地区的行为。”
“什么投诉？”福尔摩斯站在查尔斯身后，声音平稳。
“有人指控凯普莱特先生涉嫌非法获取和持有私人财务记录，并试图通过胁迫手段获取证人证言。”哈里斯顿了顿，“我们需要他跟我们回一趟警局，做一份笔录。”
查尔斯看着哈里斯的脸。
那张脸平静，毫无表情。他的手指垂在身侧，姿态自然。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查尔斯身后那扇半开的起居室门上——在那扇门后面，矮桌上还摊着查尔斯今天上午写的笔记。
“我不会跟你们走。”查尔斯说。
哈里斯微微抬了一下眉毛。“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真的依法来传唤我，你手里应该有一份传票。”
哈里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倒是比一般作家懂点法。”
“我读的比写的多。”
哈里斯沉默了片刻。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巡警，然后重新看向查尔斯。
“好吧。凯普莱特先生，我换个说法。有人希望你不要再去科尔切斯特，也不要再去曼彻斯特。如果你停止这些‘私人调查’，这件事就不会进入正式程序。如果你继续，我们就会用我们手里的材料做我们该做的事。”
他的语气平淡，不带威胁，甚至说得上彬彬有礼。
“这算是一个警告。”哈里斯说。
“我听到了。”
哈里斯在门口停留了最后一刻。
“你的一个姐姐——亚瑟·布莱克——在一号书屋工作，对吗？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刚刚开始自己的职业生涯，还在适应伦敦。”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极其平淡的口吻。
“索恩先生让我转告你，他不希望你卷入这些事，也不希望你的朋友们因为你的选择而受到任何不必要的影响。”
他说完这句话后，向后退了一步，微微欠身，然后带着那个巡警沿楼梯走了下去。脚步声在门厅里短暂地回荡，然后被大门关上的声响切断。
查尔斯站在走廊里，听着楼下哈德森太太插上门闩的声音。
他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他用双手撑住额头，让太阳穴的跳动缓慢地平息下来。
然后他站起来，下楼去敲福尔摩斯的房门。
福尔摩斯开门时已经穿好了外套。“你要去哪里？”
“去一号书屋。”查尔斯说，“如果亚瑟被卷进来，那是我的责任。”
“你要怎么保证他的安全？”
“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查尔斯说，“帮我找到普莱斯的母亲。如果索恩的人知道普莱斯在科尔切斯特，他们可能会用她来威胁他。”
福尔摩斯看着他。
“还有，”查尔斯说，“我需要你帮我送一封信。”
“给谁？”
“给莫里亚蒂。”
福尔摩斯沉默了片刻。
“他不在伦敦。”
“但你知道他去了哪里。”
福尔摩斯的目光在查尔斯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走进房间，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个地址。
“巴黎，圣日耳曼大道，十七号。”他把那张纸递给查尔斯，“这是他最后一次来信的地址。”
查尔斯接过那张纸，折好，放进内袋。
他走出221B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雾气从泰晤士河的方向涌来，在街灯下泛着一层油腻的黄褐色。
他没有走福尔摩斯规划的那几条路线。他走了一条更直接但也更公开的路。
他经过那家福尔摩斯常去的烟草店，经过那个转角处的面包房，经过那家橱窗里摆着旧书和杂货的小铺子。
他走得不快，但每经过一个巷口，他都能感觉到有人在暗处注视着他。
他抵达一号书屋时，门已经关了。他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只有一盏灯还亮着，灯光在黑暗的店里投下一个昏黄的光圈。
他抬手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门。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开门的是书店的老板，一个脸色疲惫的年轻人，看起来比亚瑟大不了几岁。
“布莱克先生今天下午被叫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有两个人来店里，说是他的‘朋友’，让他跟他们出去一下。他没拒绝。”
“他去了哪里？”
“他没说。但他走之前，把一个东西交给了前台。”老板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
查尔斯打开信封，里面是亚瑟的笔记本。封面用胶带贴着一张便条，是亚瑟的笔迹：
“他们问我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没说。但我觉得他们不会相信我。这个给你，里面有一些我在诺福克写的诗。你之前说过想看看。”
查尔斯把笔记本放进口袋，走出书店。
他站在街角，让夜风从背后吹过来。他感到自己的肺在收缩，胸口深处有一根带子正在被缓慢地收紧。
他想起那个匿名信、那个哈里斯、那两辆黑色的马车、以及亚瑟被带走的那个下午。
索恩在告诉他，他手里有牌。
而查尔斯必须比索恩更聪明。
他回到贝克街时，福尔摩斯正站在二楼的窗边。
“普莱斯的母亲——我让人去科尔切斯特了。他们会把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福尔摩斯说，“信已经寄出去了。走的是最快的邮路，明天下午应该能到巴黎。”
查尔斯在书桌前坐下。他翻开灰色笔记本，找到莫里亚蒂那些批注，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了一行极小的字。
他写完之后，把那页纸撕下来，折好，放进外套内袋里。
然后他打开亚瑟的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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