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沉睡的钢铁巨兽
昆仑雪域的狂风如锋利寒刃，狠狠刮过连绵山脊，卷起漫天碎雪，呼啸肆虐。
那座半掩在千年冰川之下的黑色巨型建筑，静静蛰伏在雪原深处，宛若一头沉眠万年的史前凶兽。它沉默盘踞，冰冷凝望著三名贸然闯入的渺小来客。厚重冰层覆满通体，却丝毫掩不住表层金属独有的凛冽质感，无半点锈蚀斑驳，只流淌着一缕沁入骨髓的幽冷光泽，透着亘古不变的死寂与威严。
“这鬼东西……真的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
蝮蛇口鼻间溢出一团白雾，转瞬被寒风撕碎。他眉宇间凝了一层薄薄白霜，完好的左手死死攥紧刀柄，紧绷的手臂青筋微凸。胸前悬吊的残臂在极寒低温里，刺骨剧痛稍稍缓解，可那股经脉空洞、生机流失的虚妄感，却愈发清晰，搅得人心头发慌。
“别说话，静心听。”
影爷立刻压低声线，抬手比出噤声手势，周身气息瞬间绷紧。
三人即刻屏息凝神，摒除所有杂念。
呼啸风雪掠过耳畔，除却天地间的呜咽风声，一道极其细微、却格外规整的节律声，从厚重金属大门的缝隙中缓缓渗出。
咔……哒……咔……哒……
沉缓、厚重、亘古不变。
像是巨型机械钟摆跨越岁月的缓慢摆动，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沉寂万年的心脏，在冰层之下，缓缓复苏、徐徐搏动。
“林萧，破门。”
影爷眸光锐利如鹰，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林萧没有半分迟疑，迅速从背包取出C4炸药，动作娴熟利落，精准贴合在老旧门锁的受力节点之上。三人同步极速后撤，拉开安全距离。
轰——！
沉闷的爆破巨响在空旷山谷间层层回荡，震得落雪簌簌坠落。厚重的合金大门应声被炸出一道狰狞缺口，预想中的警报轰鸣并未响起，唯有一缕混杂着机油腐朽、旧时代药剂与淡淡福尔马林的阴冷寒风，顺着缺口呼啸扑面而来，浸透四肢百骸。
三人弯腰躬身，依次鱼贯而入。
刺眼的手电光束刺破亘古黑暗，将狭长宽阔的走廊彻底照亮。
这条通道恢弘得超乎想象，两侧墙壁整齐悬挂着早已停摆的老旧仪表盘、斑驳生锈的精密器械，墙面印着两行褪色泛黄、却依旧清晰可辨的大字——“为了人类的未来”“进化是唯一的出路”。
而真正让人心头发寒、头皮发麻的，是走廊两侧整齐排列的陈设。
一排排通体透明的圆柱形培养舱，静静伫立在黑暗之中。大半舱体早已碎裂干涸、荒废锈蚀，残存的几具完整舱体里，依旧浸泡着模糊扭曲的躯体轮廓。
那是人。
或者说，是曾经拥有完整人身，最终被彻底改造、异化殆尽的实验产物。
粗大冰冷的金属管道贯穿他们的躯干四肢，血肉与机械硬生生相融；原本的手足被锋利冷硬的机械利爪替代，狰狞可怖；更有甚者，整张头颅被厚重钢铁面具完全包裹，仅在面具缝隙间，透出一只浑浊泛红、死寂沉沉的电子眼。
“初代改造人……”
林萧的声线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震撼，“传说中镇守昆仑禁地的‘昆仑卫士’，竟然是真的。”
“看着早就彻底死透了。”
蝮蛇抬脚轻踢路边一具干瘪残破的半截躯体，躯壳枯槁如柴，一碰便簌簌掉渣，全然没有半点生机。
“别轻敌。”
影爷目光凛冽，鹰隼般的视线飞速扫视走廊每一处角落，字字凝重，“这里核心能源系统仍在运转，它们不是死尸，是陷入深度休眠的活物。”
话音未落，廊道深处的浓稠黑暗中，两点猩红红点骤然亮起，死寂刺眼。
紧接着，四点、八点、无数点……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在漆黑的培养舱中次第亮起，如同地狱深处睁开的无数鬼眼。
静置多年的浑浊营养液骤然翻滚，串串气泡疯狂上浮、炸裂。坚固的玻璃舱壁快速蔓延开细密蛛网裂纹，一只只覆满仿生鳞片与冰冷金属的狰狞利爪，狠狠抓挠在玻璃内壁上，发出刺耳的吱呀爆响。
整片走廊，瞬间被复苏的戾气与杀意填满。
“撤！去档案室！”
影爷厉声大喝，抬枪便是一梭子子弹，果断压制。
哗啦——！
距离最近的培养舱轰然炸裂，碎片四溅。一道两米有余的魁梧怪物，伴着浑浊液体喷涌而出，仰天发出嘶哑暴戾的咆哮。它半侧脸庞是腐烂剥落的人皮，血肉模糊、狰狞可怖，另一半则裸露着精密咬合的齿轮与杂乱线路，机械与血肉扭曲交融，透着极致的诡异与疯狂。
它彻底丧失痛觉感知，全然无视子弹击穿躯体的冲击，粗壮的机械臂狠狠一挥，坚硬的混凝土墙体瞬间轰然塌陷、碎石纷飞。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蝮蛇低喝一声，身形极致灵活，侧身翻滚避开这记足以开山裂石的重击。他反手紧握短刀，全力劈砍在怪物后颈关节处，刺耳火星瞬间四溅，却只在厚重的机械装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白痕，未能伤及分毫。
“表皮装甲太厚！专攻关节缝隙！”
后方的林萧迅速架起***，冷静锁定目标，精准点射。子弹精准钻入怪物四肢的机械衔接缝隙，逼得它动作骤然一滞。
短暂僵直过后，怪物愈发狂暴嗜血，怒吼着徒手拔起地面粗壮的金属栏杆，挥舞着漫天劲风，疯狂横扫周遭一切。
“我来引开这群怪物！你们趁机去找资料！”
蝮蛇咬牙凝眉，迅速摸出一枚从白娘子处缴获的高爆手雷，拉开拉环，猛地朝着蜂拥而来的怪物群甩去。
“喂！一群丑八怪，看这边！”
轰然爆炸掀起狂暴气浪，黄沙与碎片漫天翻飞。蝮蛇借爆炸的反冲力极速掠退，同时反手拽住身旁二人，三人齐齐发力，纵身冲入侧边一扇厚重的合金铁门之内。
砰！
影爷反手狠狠扣死门锁，门外疯狂的撞击嘶吼声瞬间被阻隔，变得沉闷压抑。门框已然在巨力撞击下微微变形，震颤不止。
“这门撑不了多久，动作快！林萧！”
影爷粗重喘息，快速更换弹夹，目光死死锁定震颤的铁门，时刻戒备。
此处正是基地核心档案室。
周遭多数电子设备早已老化损毁、彻底瘫痪，唯独房间正中央一台老式巨型主机，依旧在稳定运转，漆黑屏幕上不断跳动着幽幽绿色代码字符，在死寂的房间里透着诡异的生机。
林萧快步冲到终端前，十指翻飞，极速敲击键盘。作为团队核心技术担当，破解这种老旧军用系统，对她而言本是轻而易举。
“正在读取数据……加密等级极高……是最高规格的军用绝密密钥。”
随着一行行加密代码被逐层破译、拆解，屏幕画面飞速跳转更迭，最终定格在一份尘封半个世纪的绝密文件之上。
文件标题赫然醒目——《普罗米修斯计划：神之雏形》。
林萧轻点鼠标打开文档，只看清开篇几行内容，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血液近乎凝固。
“怎么了？找到昆仑0号基站的秘密了？”影爷一边紧盯铁门动静，一边沉声问道。
“不是……”
林萧的嗓音干涩沙哑，如同磨砂摩擦，她缓缓僵硬转头，眼底盛满极致的错愕、惶恐与难以置信，“这里根本不是核试验基地，也不是改造人研究基地。”
蝮蛇心头一紧：“那这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里，是饲养场。”
林萧指尖颤抖，缓缓指向屏幕中央一张冰冷的解剖结构图。画面中，一具体型庞大、远超常人的未知生物躯体被纵向剖开，而在其硕大的心脏核心位置，赫然寄生、孕育着一枚鲜活的人类胚胎。
“档案记录，世人传闻中虚无缥缈的‘神’，从来不是天外异兽，也不是超自然诡物。”
林萧艰难吞咽一口唾沫，颤抖着念出屏幕上那段颠覆认知的终极结论，字字诛心。
“所谓的神，是人类进化的终极形态。为了打造出这唯一不朽的‘完美神体’，早年项目组抓捕数千活人，抽取全部基因本源，强行融合、淬炼实验。他们妄图将千万人的血肉、意识、灵魂，尽数熔炼归一，造就一尊独一无二、超脱生死的至高个体。”
“你的意思是……”影爷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没错。”
林萧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最顶端的实验体命名栏上，那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瞬间冻住三人全身血液。
档案标注：【0号实验体：林萧】
“不……不可能……”
林萧踉跄后退，身形慌乱失衡，狠狠撞翻身后的金属座椅，刺耳的摩擦声划破死寂。她脸色惨白如纸，满眼茫然崩溃，“我只是普通人，我的父母都是寻常百姓，我怎么会是……”
“或许，你从来都不是你认知里的那个林萧。”
影爷的声音冷冽如冰，没有半分温度，目光沉沉落在屏幕底端的红色备注栏上。
【0号实验体：完美基因融合体。本源意识深度沉睡。若彻底唤醒，将自动吞噬周遭一切生命体汲取养分，完成最终神性蜕变。】
轰——！
巨响骤然炸响！
久经承压的档案室铁门，终于不堪外力重创，轰然碎裂、向内坍塌。
那头领头的初代改造巨兽踏着碎铁烟尘，咆哮着冲入房间。可它全然无视近在咫尺的影爷与蝮蛇，猩红嗜血的电子眼死死锁定后方的林萧，再无半分移开。
下一秒，这头屠戮机器、杀戮怪物，轰然屈膝，重重跪倒在地。
紧随其后，门外源源不断涌入的数十具改造怪物，尽数止步，齐齐俯身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整齐划一、低沉古老的嘶吼声，带着极致的虔诚与敬畏，回荡在整座档案室，震得人耳膜发颤。
“恭迎……吾主……”
林萧浑身脱力，手中枪械哐当落地，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蝮蛇立刻跨步挡在她身前，背脊紧绷，死死盯着眼前荒诞又恐怖的一幕，牙关紧咬，低声怒骂：
“操，这下真是热闹到家了。咱们拼死闯禁区、踏雪原，本来是来杀神的，结果闹了半天……神一直藏在我们队伍里？”
全场死寂。
影爷一言不发，周身气息冷到极致。他缓缓抬起枪口，冰冷的枪身微微偏移，越过满地跪伏的怪物，悄然、无声地对准了林萧的后背。
空气瞬间凝固，寒意浸透骨髓，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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