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盗衣
首次离开星海的织女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她抬头望了望天。
天色已近黄昏，暮霭沉沉，几颗早出的星星已经在天边闪烁。
她辨认了片刻，看着与星海中完全不同的景色，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处境。
凡间。
她竟到了凡间。
织女心头一沉，下意识地检查自身的状况。
当初自己被冲击时，虽来不及反应，但还是在昏死前下意识地以星力护住了周身。
如今体内星力虽未完全消散，却也所剩无几，紊乱不堪。
以她那点微末的道行，想要重返天庭，必须等自身星力完全恢复，再借助羽衣的仙力辅助，方能冲破凡天屏障，回归星海。
“只能等等了。”织女轻轻叹了口气，将那股不安压下。
她虽是天庭星君，却一向随遇而安，不争不抢，不急不躁。
既然暂时回不去，那便安心在此处等着便是。
等星力恢复了，在全力催动羽衣中仙力，自然就能回去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羽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碧莲潭。
只见那潭水清澈见底，在月色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碧光。
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随着微波轻轻荡漾。几尾小鱼在水底游来游去，悠然自得。
织女看着那潭水，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潭水……倒是清澈。要不要先去沐浴一番？”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织女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自己是星神，即便是最末流的那一批，那也是天庭正神，怎么会在心里起这种荒谬的念头？
沐浴？
那是凡间女子的喜好，这凡间的水再清澈，于她而言都算是秽物。
可不知为何，那个念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烈。
“水这么清，难得来凡间一趟……”
“以前很多姐姐都说凡间如何如何好.....”
“身上这羽衣穿着确实有些闷……”
一个接一个的理由在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比一个站不住脚，可每一个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着她往潭边走去。
织女站在潭边，看着那汪碧水，咬了咬唇，又咬了咬唇。
算了，就沐浴一下，应该无妨吧？
反正星力恢复还要一段时间，此处又荒僻无人……
她最终还是拗不过内心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声音。
织女伸出手，轻轻解开羽衣的系带。七彩羽衣从肩头滑落，被她叠好，轻轻放在潭边的一块青石上。
羽衣离身的瞬间，她周身萦绕的那层淡淡的仙光也随之一黯。
她步下潭水，清凉的潭水没过脚踝、小腿、腰肢……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将整个人浸入水中，只露出一张脸。
水很凉，却说不出的舒服。
那些因为坠落凡间而压在心头的不安和烦闷，仿佛都被这清凉的潭水洗涤干净了。
织女闭上眼，靠在潭边的石壁上，轻轻哼起了自己织布时才会哼的不知名小调。
暮色再浓，山林彻底归于寂静，只有水声潺潺，和她轻柔的哼唱。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褪去羽衣、步入潭中的不久之后，一道身影已经借着月色悄悄来到了潭边。
那身影蹑手蹑脚，像做贼一样，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青石上那件发出微微荧光的七彩羽衣上，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果然如老牛所说的那般.......”
他咽了咽口水，缓缓伸出手，而后一把抓起羽衣，转身就跑。
牛郎怀里揣着那件七彩羽衣，一路狂奔，心跳如擂鼓。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生怕一回头就会被发现。
山路崎岖，他就着夜色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
因为太慌张不小心被树根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手里的羽衣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慌忙的将羽衣抱紧，踉跄着站稳身形，又继续跑。
直到远远离开碧莲潭，钻进了自己那间破茅屋，关上那扇歪歪斜斜的木板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才觉得稳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羽衣。
七彩流光，轻薄如蝉翼，触手生凉，像握着一片云霞。
那光芒在昏暗的茅屋里流转，映得满屋生辉。
牛郎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又缓缓将头整个埋入羽衣之中，深深的吸了一口。
香！
这一闻之下牛郎只觉得整个人都心旷神怡。
“这就是……天仙的衣服？”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惊叹。
惊叹之后，牛郎想起老牛的叮嘱，不敢耽搁，起身将这件羽衣仔仔细细地折好，藏进了牛棚的干草堆最深处。
又扒拉了些干草盖在上面，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藏好之后，他站在牛棚里，心脏还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老牛又慢悠悠地嚼着草，从牛棚角落里走了出来。
它看了牛郎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主人做得很好。”
牛郎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走到老牛面前，急切地问道：“老牛，我已经按你说的把羽衣给偷回来了。”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怎样才能让那位仙子心甘情愿地做我的妻子？”
老牛不慌不忙地嚼了嚼嘴里的草，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主人只需再次返回碧莲潭，然后......”
它压低声音，将后续的计划一字一句地说给牛郎听。
牛郎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等老牛说完，他忍不住开口质疑：“这样……就行了？她可是天上的仙女，就这么简单？”
老牛笃定地点了点头：“相信我，主人。只要按我说的做，您定然会有一位天仙为妻的。”
牛郎看着老牛那双浑浊却笃定的眼睛，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这些年，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头老牛陪着他。
在他饿得啃树皮的时候，是老牛帮他犁地、帮他驮东西，一人一牛在这荒山上相依为命，活到了今天。
他信它。
“好！”牛郎咬了咬牙，转身推开茅屋的门，又大步朝着碧莲潭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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