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好，我保证。”
“我没有什么计划。”方岷川语气坦荡平淡。
“只是简单地想在婚前请你去一趟清苑，将我的母亲介绍给你。”
尤姝姝没有多想：“那这些人是……”
“是意外。”方岷川看向山坡下的眼神冷漠，“总有人觉得，找到了我的可乘之机，就要出来跳一跳，着实令人厌烦。”
他蹙起眉，像是真的厌烦至极。
“这样的争斗，你应当早就面对多年，信手拈来。”
“可我不喜欢他们打扰我原本的计划。”
尤姝姝垂眸淡笑，并不予置评。
其实以他的身份和处事风格，计划被打乱是常事。尤姝姝有些疑惑于方岷川来得如此突然又强烈的厌烦，但并未多言。
“既要向我引荐你的母亲，那么等这里处理好，自然还是要去一趟清苑的。”
“是啊。”
方岷川回过神，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来推一下。”
尤姝姝挑眉。
山顶上铺着一条并不平稳齐整的石板路，轮椅行在上面，一个不慎，就要滚下山坡去。
尤姝姝靠近他，缓缓推动轮椅而行。
方岷川背对着，看不到尤姝姝的神情，但是侧眸就能看见她白皙的小手覆在轮椅上，因天寒而微微有些发寒。
他瞧向腿上的那个粉白色棉套装起来的可爱暖炉，伸出另一只手，来回摩挲着，发出舒适的喟声。
这是方才尤姝姝塞进他怀里的。
他毫不客气地接下了，只觉得她人看起来大咧咧的，怎么连手炉这种装着炭火的东西上，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而他抬起头，目视前方，鼻尖仿佛还闻见香味从身后传来。
清淡，幽幽。
让人忍不住想再多吸几口……
“这条路是通向哪儿？”
“清苑。”
尤姝姝：……
哄傻子呢？
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七拐八绕间，从另一边下了山坡，拐进了山谷。
而在半路上，一个破旧的茅草屋映入眼帘。
尤姝姝脚步微顿，低头了然地嗤笑了一声。
“笑什么？”方岷川问道。
“来时，我就在想，这里应当不只有顶上那个破败的亭子才对，应该还有其他可供藏身之处。”
方岷川但笑不语。
“这块石板路也是临时铺的吧？所以才这么凹凸狭窄难行。可这茅草屋看着有些年头了……”尤姝姝淡声道。
回头招了招手，示意紫娟和青书跟上。
推开茅草屋虚掩着的门，一口枯井，一个破灶，屋里大半都是柴火和稻草。
俨然是一副被荒废的农户小院的样子。
尤姝姝只是站在大门口随意地一瞟，已经将一切尽收眼底。
“掩饰得不错，像模像样的。”
“不全是掩饰。”方岷川却淡声否认道，“外面那石板路确实是故意铺成那样的。可此处……只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一个好地方罢了。”
顿了顿，他道，“我曾藏在这里，从阎罗手里偷回自己一条命来。”
他束起的发顶，和没有丝毫异样的背影，都看不出来任何东西。
就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尤姝姝犹豫片刻，却突然魔怔了一般，脑子还在转，嘴上已经突然冒出了一句完全不合时宜的话来。
“方将军经历过许多，眼下并无战事，为何不能选择顺势而为，退居幕后。却非要掺和进党争。”
她的声音平淡。
“若方将军能放下功名执念，定可以长命百岁，富贵一生。”
不像是在跟方岷川聊起这样的正事，更像是讨论市集上白菜既然涨价了，为什么不买个萝卜就是。
紫娟和青书已经紧张起来了。
可是方岷川闻言甚至头也没回，也只是像听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一般。
他淡声向尤姝姝解释道：“定王阴毒，崇尚阶级，擅长以钱财制人，从来不将普通人的性命放在眼里。他若掌权，熊熊野心会让他一心扑在战事上。到那时，人人众众的普通百姓们，都会沦为他野心下的弃子。”
“打起仗的前线会生灵涂炭、没打仗的后方，百姓们也照样都会惶惶不可终日……”
说到这里，他才突然转头，微微抬头看向尤姝姝。
眼神带着最高等的诚意。
“正因为我上过战场，所以我知道人命其实轻贱的真相，而能让它变得宝贵起来的唯一方式，就是尽量找到一个真正心怀万民的主君。”
尤姝姝从未想过，会从方岷川嘴里听到这样一番既理想又赤诚的天真之言。
他可是打过多次胜仗，踩着人命才换得来的功名利禄。
怎会如此天真？
“你当真觉得，只要继位的不是定王，就能保证百姓远离纷争、安居乐业吗？”
方岷川皱眉。
尤姝姝接着道：“还是你对太子太过信任，你追随他，忠心于他，这样的忠心，是否也蒙蔽了你的眼睛？”
方岷川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在盯着尤姝姝的时候，一阵阵发出寒意来。
上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眼神，还是他从重伤中初醒。
“怎么，我说得太重了，戳到方大将军敏感而脆弱的心了？”
尤姝姝语带讥讽。
却正好瞬间刺醒了方岷川。
是了，是他误会了。
尤姝姝跟尤步青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她这么说，只是因为她谁都不站。
她这么说，恰恰说明了对他的信任。
方岷川手指轻轻在手炉上摩挲了片刻。
“你很聪明，所以上回那出戏，自然瞒不过你的眼睛。你知道，太子与我，从未有过嫌隙。”
尤姝姝沉默未语，算是默认。
太子那么粗鲁地搜查崎近居，甚至方岷川还屡屡在太子面前故意挑衅，这样的行为实在太过愚蠢，所以在尤姝姝看来，确实漏洞百出。
她没有否认。
“我与太子从小就相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了解。如果你质疑我选择太子的原因，日后有机会，我还可以详细与你说说。”
尤姝姝眨巴眼：“权力会改变一个人，尤其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方岷川这回没有再反驳。
他已经明白了尤姝姝的意思。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通透。
只是人与人的选择不同，他不退，是因为他终究还是想做点什么。
不论结果如何。
只是几个眼神，尤姝姝已经明白了方岷川无声的坚持背后是什么意思。
她嘴角翁动。
思索了片刻，突然咧嘴笑了。
“朝局变幻之际，枉死的人总是数不胜数的。你别拖累我就好。”
话说得既自私怯弱，又凉薄无情。
可方岷川却笑了。
“好，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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