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对策

陈渊走向林雪的时候，其余六个人还站在原地。

温璃推了一下眼镜，目光在剩下的人身上过了一遍。周远站在石桌另一侧，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没看任何人。陆河和他哥陆川隔了半步站着，从第一层上来之后两个人就没说过话——弟弟进了第二层，哥哥被困在第一层差点出不来，这件事还没消化完。

温璃走到周远面前。

"我们一组。"

周远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陆河看了看陆川。陆川没看他，但往弟弟那边走了一步。这一步就够了。

林雪小声说了一句："那他们俩……"

所有人都看向了最后两个人。

宋时与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在算一到十。严柯站在两米外，攥着铜牌的指节在发白。

"不行。"严柯先开口。

契在王座上换了个姿势，手撑着下巴，嘴角的纹路在加深。

"你可以不组。"宋时与说，"你可以在这一层单独待着。我没有意见。"

"你他妈——"

"你现在有四枚印记。不组队，你就没有游戏资格。没有游戏资格，你就进不了第三层。你可以在第二层被腐蚀到零——或者你自己一个人回第一层，跟那些被你踹回第一层的人一样，我也没有意见。"

严柯的嘴张开又合上。温璃没说话，但推眼镜的手停在了镜框旁边。所有人都知道宋时与的逻辑没有漏洞。

"我跟他一组。"严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几个字。

宋时与没有点头，没有看严柯。他把视线转向契。

"人到齐了。"

契拍了两下手。"四组。很好。比我想象的快。"

他走到石桌前，手指在铜签上方从左滑到右。四根铜签的珠子还在转，光在透明球体里顺时针流动，极慢。

"现在——保险竞价。"

契从袖子里摸出四张羊皮纸，一张一根羽毛笔，搁在石桌边缘排开。

"每组把你们愿意为保险付出的印记数量写在纸上。不写名，只写数字。写好了折起来给我。出价最高的前两组获得保险。"

"只有前两组？"陆河问。

"两组。不是三组，不是四组。两条走廊有保险，两条没有。你们自己想办法。"

"出价一样呢？"

"一样的话——"契歪了歪头，"算你们倒霉。都不给。"

他走到石桌前，把四根铜签从左到右排开。珠子的颜色从淡白渐变到近黑，层层递深。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走廊里有多少裂隙。"契把四根铜签在桌上一字排开。"四条走廊，裂隙数量各自随机。"

他歪了歪头。"你们选完走廊，裂了的那一瞬间，数字才会定下来。竞价的时候你们不知道。选的时候你们也不知道。进去之后——就知道了。"

"现在你们知道——不对，你们不知道底牌。竞价——开始。"

契退到王座坐下，翘起腿，手指在扶手上敲，节奏均匀。

四张羊皮纸摊在石桌上。没人先碰。

"你们有五分钟。商量也好，打架也好，五分钟之后把纸给我。"

陈渊拉着林雪往大厅另一侧走了几步。林雪的手在微微抖。

"陈大哥，我们要出多少？"

陈渊从怀里摸出那管铝皮小瓶。比拇指粗一点，表面磨得发暗。他拧开盖子，倒了很少一点粉末在掌心。灰黑色，细得像烟灰，不反光。

"这件东西叫裂光粉。撒在空气里，能照出镜渊泄露物的轮廓。裂隙、藏起来的字、被抹掉的痕迹——沾了镜渊气息的东西，它都能显出来。"

林雪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在走廊里可以提前看见裂隙？"

"理论上是。"陈渊把粉末倒回瓶里，拧紧。"但是一管只能用五次左右。四条走廊，每条里面有多少裂隙我们不知道。如果用完了还在走廊中间，后面的裂隙就得用印记去扛。"

"那我们还要买保险吗？"

陈渊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另外三组。温璃和周远站在石桌的角落里，周远在低声说什么。陆河和陆川背对背，各想各的。宋时与和严柯隔了两个人的距离，宋时与的嘴唇在动，严柯的下颌绷成一条线。

"四条走廊裂隙数量不确定。我们不知道哪条多哪条少。我们的印记合在一起是十五枚。周远和温璃也是十五枚，陆河陆川也是十五枚——三组一样。不知道怎么排先后。"

"那我们可能是第三条走廊？"

"可能。"陈渊把铝管收回怀里。"裂光粉五次。不管第几条走廊，裂隙数量都是未知的——可能比五次多，也可能比五次少。"

林雪愣了一下。"裂光粉五次……如果裂隙超过这个数——"

"前提是走廊里只有裂隙。契没说走廊里还有什么。"

林雪不说话了。

"保险是买在选走廊之前的。我们现在不知道自己要面对几道裂隙。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到哪条走廊。但有些东西可以算。"陈渊放低了声音。"裂光粉五次。不管哪条走廊，最坏的情况——裂隙数量超过裂光粉能顶的上限，剩下的就要用印记去填。"

他停了一下。"但印记不能全填进去。我们是十五枚，看上去比宋时与严柯多了两枚——但如果走廊吃掉了我们七枚八枚，剩下的人进了第三层，面对的就是比我们印记多的对手。"

林雪听懂了一半。"所以保险不是买了就赚——是买价不能超过我们承受得起的损失。"

"对。保险本身也是扣印记。我是用三枚保险去抵可能损失的六七枚裂隙。但如果别人只出一枚也能拿到保险——那我出三枚就是亏。"

"那你觉得别人出多少？"

"周远温璃不会超过一枚。他们印记最多，保险对他们来说是锦上添花，不是必需品。宋时与严柯印记最少——他们必须买，没有第二个选择。"陈渊把铝管在指间转了一下。"唯一不确定的是陆河陆川。他们有十五枚——处境比宋时与严柯好，但没到可以不买的地步。他们会出两枚左右。"

"所以你出三枚——"

"比周远温璃高，比陆河陆川高，但比宋时与严柯低。"陈渊说，"我们不一定会中标。如果契这轮裂隙特别重，宋时与严柯就会往死里出——我们比不过他们。但如果他们压价，我们就占便宜。"

"如果三枚也没中呢？"

"那就没中。"陈渊把羊皮纸在桌上压平。"裂光粉五次还在手上。走廊里的裂隙再多，我也能用自己的印记走完——最多少几枚。保险拿不到不是要死人的事。出多了才是。"

陈渊在羊皮纸上写了一个数字，折起来。

周远和温璃那边比他们更快。温璃写了一个字就折了——纸面几乎没有笔尖停留的声音。

陆河和陆川花了最久。陆河说了什么，陆川摇头。陆河又说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比了一下。陆川看了那两根手指很久，最后从弟弟手里拿过羽毛笔，写了一个数字，折起来。

宋时与和严柯那一组最后动笔。

严柯先抓了羽毛笔，笔尖按到纸上又抬起来，反复了三次。宋时与站在旁边没看，等严柯写完，他拿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五分钟到。"

契从王座上站起来。

他先把四张羊皮纸收成一叠，拿在手里一张一张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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