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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同袍分外眼红


白友恭在江南六郡搜寻了几日,也不见柴昭辅的身影。

想来也是,柴家被自己灭门了,不然还能去柴府寻他。

刀落在别人头上不觉得疼,偏巧砍在自己儿子手上,才痛入骨髓。

他不能再耽搁了,若为寻他、而耽搁了赶往洛阳,再使得哪个儿子有损,手心手背都是肉,是他不能承受之痛。

一家人先后登上了船舫,江南百姓扶老携幼来送,一众臣子皆在江岸边上拱手道别。

各怀心事,不知新上任的太守,会提拔他们中的哪个。

已有那机敏的,开始提前结党营私:

“白太守此去,怕是做了京官,直接升迁,成了皇上眼前的红人。”

旁边同僚附和道:“是啊。”

只难掩好心情,“成了皇上眼前的红人,怕是死的快,还不如成为丞相眼前的红人。”

一行人纷纷笑着附和,才捻着胡须,道:

“外派未必不如驻京好,出来劳心劳力,不如在天子脚下安稳太平。”

“是啊。保不齐白太守以后发达了,还有机会提携咱们呢。”江岸边上的人,直到看着船舫远去,才纷纷收回视线。

好像只要抱着美好的幻想,就不会因自己未出良谋——而有负罪感一样。

白友恭上了船,左右两边十几艘战船,皆来源于洛阳。是丞相恐他出尔反尔,所以派人同往。

名曰迎接,实则看守。

他不甚在意,只要没有逃离之心,便是前方设下埋伏、暗藏玄机,丞相也不会对一个逆来顺受的降将动手。

“夫君。”白夫人怀里抱着稚儿,脸上是被折磨多了,眼见曙光乍现、带着期冀的笑容。

“我们此去洛阳,未必情形很糟糕。保不齐丞相还会重用你呢。”

“瞧瞧他从前礼贤下士,对柴郎的巴结和拉拢。柴郎曾任你的属下,对于他都能如何包容,对待夫君只会更用心结交。”

“只是可惜了,柴郎回了家乡,否则跟夫君两个人,还能做个伴儿。”

白友恭叹了一声,只能说世事难料。

“罢了,他回来也好,我与他位置互调,这回便轮到丞相去忌惮他了。而为了用我平衡,自然不会对我严防死守、多有忌惮。”

“而我将柴家满门抄斩,在丞相的眼里,也是功劳一件。削了柴家在江南的势力,减轻了号召力,便不必过分担心他东山再起。”

白夫人由于即将要看见自己儿子,心情大好,从前两个人关系紧张时、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而今却愿意违心奉承:“唯有夫君才有此号召力,柴郎这一生也只能当个附庸。”

船晃了晃,白友恭看着夫人怀里熟睡的孩儿,一时间涌起千头万绪。

无毒不丈夫,正是因为他过分沉溺于儿女私情,才有此惨败。

“你在此照看稚儿,我去船板上吹吹风。”

想起儿子原本那双肉嘟嘟的小手,如今成了肉球,便一阵阵心如刀绞。

没法继续待在这里,与儿子共处一室,起身便往外面走去。

下了台阶,绕过船舫,远处海天一线,忽地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影。

白友恭惊喜开口:“柴……柴郎,贤弟!”

起初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直到走近了后才发现,那人的确是柴昭辅。

岁月改变了两个人最初的模样,白友恭不再目光澄澈,柴昭辅也积蓄起了胡须。

白友恭顾不上君臣之礼,也没计较他未主动问候,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立即走过去,一把握着了他的手腕,颤声道:

“贤弟,果真是你么?”

白友恭握着他的双手,像个帕金森老者,双手不规则地抖动着。

“这么多年,你在异乡还好么?”

“当初我不让你走,你就是不听。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怎一声叹息了得。”

“你当初若是肯听我的,咱们依旧把酒言欢。说不定兄弟一心、其利断金,今日连洛阳城也打下来了。”

“何必弄得如此狼狈?”

柴昭辅冷漠地抽回自己手,刀削般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罢了。”白友恭捕捉到他情绪里的伤感,自己又何曾真正喜悦过。

一甩披风,侧身走向栏杆,百感交集:

“可惜人生不能重来一次,谁又能每次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踌躇满志地拍了拍栏杆,才回头看向小老弟。

“我不怪你。”

“那你呢?听闻你老早就回了扬州,这段时间在哪里?怎未第一时间去府上请安?”

柴昭辅终于听不下去了,冷漠笑出了声:

“去白府探望?”

“然后等着自投罗网,被你杀害么?”

“嗐~”白友恭觑了他一眼:“瞧瞧,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待你如亲兄弟,又怎会对你动杀心。”

“你不知道,自打听闻你回来,我便无比喜悦。一直在努力寻你,有你助我一臂之力,想必咱们能够动手再起。”

“你确定?与我联手。”柴昭辅朝着洛阳的方向,望了一眼,旨在提醒他几个儿子的性命。

“然后看着我那几个侄儿,都被齐晖挖眼、削足?”

白友恭愤恨之下,又拍了栏杆,才叹了口气、埋怨道:

“贤弟!你回来的何其晚矣,但凡早一点,咱们俩联手,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若是在我送了儿子过去前,你便回来与我共商大计、并肩作战,咱们何至于沦落至此。”

“到如今大势已去,说什么都晚了,我放不下儿子。其实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去!”

白友恭就差没指着鼻子骂他,只自己聒噪了一阵,都不见他有丝毫反应。

意识到不对劲儿后,才后知后觉地试探道:

“贤弟可是为着家眷过世,对为兄心有怨怼?”

柴昭辅没有多话,而是更想用行动去证明。

他抽出袖中匕首,步步紧逼,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迅速刺进他脖颈。

白友恭是这时候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性,“慢,慢,且慢——”

死亡的气息逼近时,恐惧感才如此强烈。

他抖索着,却不敢去拨那匕首,生怕这二五眼,下手没个轻重,刺得更深。

两个人若是对垒,柴昭辅未必是他的对手,但这厮偷袭,刺了他个措手不及。

也怪他没有一丝防备,不知自己的手足会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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