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 不若做个富家翁
使者顺理成章地带回了白友恭的几个儿子,齐晖在相府,如同伯乐相马一样,相看牙口,将几个孩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随后背着手,眼带嘲讽,开口调笑道:
“都说,南人矮小,瞧这几个孩子,个子倒算高大。”
“兴许是白府的妾氏生得高大罢。”齐酌成从旁附和了一句:
“也不知晚上在床上的时候,是不是白太守才是在下面嘤嘤嘤的那个。”
说罢,众人笑了仍觉无趣,还去扒拉那两个小孩脑袋瓜。
“喂,你们两个小鬼头说说,你娘和小妾生你的时候,谁在上边?”
从前这些荤段子,齐酌成在军营里常说。泥腿子又有书生儒雅气质的少,偏位高权重的兴致来了,更甚少估计旁人感受。
至于这几个战俘,又是人质,更没人把他们当成人来尊重和对待。
白友恭的长子受此戏谑,不愿被辱,低头一口咬在了齐酌成的手臂上。
随后“呸”了一声:“蛮夷有什么资格讨论我父,侮辱我母?”
“嘿!”齐酌成收回胳膊,将那小孩拽一个踉跄,呲牙咧嘴道:
“小王八羔子,属狼的?”
“告诉你,你爹不过败军之将,我侮辱他,是看得起他。”
“若是换了看不起的,让我提起他名,爷还怕污了自己嘴呢。”
随后一个大嘴巴抽下去,便将那孩子打得似陀螺,在原地转了一圈。
“说我是蛮夷,你们才是南蛮子,你爹是大南蛮子,你是小南蛮子,都是没开化好的。”
白友恭长子被打得不服气,又低头,向后退了几步,随后迅速冲了过去,坚硬的脑袋顶在他小腹上。
“你对子骂父,是无礼。你是蛮子,你全家都是蛮子。”
齐酌成倒是纹丝不动,只小腹被顶得生疼。原不想与小孩一般见识,还是有些生气了。
一只手按着他的头,任由他两只小手,在半空中乱抓,嘴里胡乱喊着:
“我要杀了你!蛮夷!”
身后的弟弟们见状,神色各异。有咬着唇,恶狠狠地瞪着齐酌成的,眼中满含泪水。
也有年龄小些的,胆子也小,怯生生地低下头,口中喃喃:
“娘,我想回家,我要回家。我想吃娘做的蟹黄酥,要娘抱抱。”
齐酌成又抽了那孩子两巴掌,再想抽第三下时,已被齐晖拦了拦:
“行了,这儿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别叫人看了笑话,误解咱们齐家欺负弱小。”
齐酌成放了手,那孩子一个不稳,由于惯性向前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爹,这孩子叫我带回去,调教两天。”齐酌成看着地上那孩子,舒了口气,目光冷淡。
“行。”齐晖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了。
只有到他跟前时,拍了拍他肩膀,还是慈善提醒道:
“注意点分寸,别下手没轻没重的。”
齐酌成“嗯”了一声,冠冕堂皇道:
“父亲放心,我也是当爹的人了,不会手上没个把门的。”
齐酌成收回目光,不再继续看这孩子,而是提醒道:
“爹,白友恭就算将儿子送了来,但他只要在扬州一日,咱们就没法真正的收复失地。”
“嗯。”齐晖眉目冷冽,也在思量着这些。
“也正欲派个太守过去,替老夫治理扬州。”
“莫不如让白友恭过来罢,既然第一步都走出来了,老夫相信了他的投诚,也无需再与他多费口舌。”
齐酌风略略低头,压低了声音道:
“爹,恐只派使者过去,没有震慑力,他不肯就范。”
“这确实是个麻烦。”齐晖与义子说话时,目光始终放在白友恭的小儿子身上。
他最小的儿子才刚会走,连话都说不利索,大概是被吓傻了,连哭也忘了,倒是能坚持站立这么久。
齐晖作势走过去,望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漠然的关切:
“想回家?”
那稚子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朝他眨了眨,随即点了点头。
“好。”齐晖当即下令:
“来人,将他双手砍去,送回江南。”
“告诉白友恭,让他与宗族一并来洛阳觐见天子。晚一个月,我就坎他儿子一只手。若他敢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就等着给他这帮孩子收尸罢。”
.
距离上回白友恭派遣了使者去洛阳,不过短短一月时间,便看见完好的儿子送过去,被杀被剐了送回来。
白夫人看着娇儿空着的两只袖子,哭得晕厥了好几回。
白友恭再没了从前的意气风发,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束发带仿佛支撑不住那稀少的头发一般,松松垮垮歪到一边。
不过短短几日,他鬓角已生出许多华发。
“主公,要不您前往洛阳走一趟罢。”谋臣习惯性的在一旁出谋划策:
“不管当初是真心还是假意,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法挽回。您再悬而不决,也是徒劳。”
白友恭靠在庭院的栏杆上,仰天长啸。
回首当初,自己的想法何其天真。
以为做白家的太守也是太守,做朝廷的太守也是太守。
哪知他将软肋给敌人送过去投诚,没有得到礼遇和信任,反而被齐晖刺得千疮百孔。
“官人。”白夫人双眼含泪,带着哭肿的眼睛,颤声劝道:
“你说咱们人活一辈子,到底为着什么呢?”
“若你真临时反水,打到洛阳,可是骨肉分离。儿子因你而死,断子绝孙,便是夺了天下,又有何意义?莫非谁真能长生不老?”
“老爷!”白夫人扑了过去,蠕动着嘴唇,无限悲悯:
“不若做个富家翁,以后在洛阳,只要咱们一家人还在一起,老实本分,想必丞相也不会故意为难的。”
如今,只能如此了。
白友恭也恨自己的妇人之仁,只虎毒不食子,看着夫人卷起幼儿的袖口,眼见幺儿原本的两只手,如今都成了肉棒,他心如刀割。
若是碰到一般的对手,兴许能讲仁义礼智。
但那齐家是什么人?刀山火海里滚出来、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武德是什么?他们天生就不懂。
“要我去就去,我又没说不去,何苦动我孩儿!”
白友恭俯下身去,抓紧稚子的袖筒,将小儿子紧紧揽在怀中,泪如雨下。
他承认,若丞相没有假以颜色,他八成不会这么痛快。
至少要跟齐晖博弈几个回合,正因为齐晖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所以快刀斩乱麻,彻底断了自己念想。
只是可怜他这无辜的稚儿。
白友恭正欲吩咐下去,全家动身,迅速赶往洛阳,觐见天子,向丞相投诚。
屋外,已有随从健步如飞地跑了进来。
行礼后,跪在地上:“主公,柴将军从洛阳回来,已到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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