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帝王之心
风依旧是那么的冷，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萧容辞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苍狼部落的主力，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已经整整十天，没有丝毫踪迹了。
斥候派出去了好几拨，最远的已经深入草原近百里，带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的：没有发现北蛮大军的踪迹。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没有退。
那头狡猾的老狼，一定就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像一头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让人感到煎熬。
军中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有些压抑。
“陛下，夜深了，风大，还是回营帐吧。”赵子龙抱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大氅，走上前来，给他披上。
“朕不冷。”萧容辞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陛下，您是在担心京城的那位吗？”赵子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他亲自带队送去的圣旨，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也不知道，那两道圣旨，会在京城，掀起多大的波澜。
萧容辞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信纸，已经因为反复的摩挲，而变得有些褶皱。
那是苏温栀在他们分开时，写给他的。
信的内容，他都快能背下来了。
前面都是在说正事，汇报泉州和东南的各项事务，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就像是她平时在跟他议事一样。
只有在信的最后，才添了寥寥几个字。
“北境天寒，望君珍重。”
没有一句多余的甜言蜜语，甚至连称呼，都用的是最疏离的“君”。
可萧容辞却知道，这简简单单的“望君珍重”四个字里，包含了她多少的担忧和牵挂。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
把所有的情意，都藏在最深处，用坚硬的外壳，包裹着那颗最柔软的心。
他把圣旨送回去，何尝不是在用同样的方式，回应着她的这份情意？
“朕的女人，朕不护着，谁护着？”
他就是要用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告诉全天下，苏温栀是他的人。
谁敢动她，就是跟他萧容辞作对！
至于那些言官会怎么非议，世家会怎么反弹，他不在乎。
他连江山都敢拿来赌，还在乎那几句不痛不痒的骂名吗？
“赵子龙。”
“末将在。”
“你说，她收到圣旨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萧容辞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了一丝笑意。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那个女人在接到圣旨时，那一脸错愕，然后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肯定会在心里，把他骂个狗血淋头吧？
骂他是个“傻子”，是个“疯子”。
赵子龙看着自家陛下一脸“痴汉”的笑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恋爱中的男人，果然都跟傻子没什么区别，哪怕是皇帝，也不例外。
“以苏总督……不，以护国夫人的性子，恐怕……会觉得陛下您，太冲动了。”赵子龙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
“冲动？”萧容辞笑了，“朕这辈子，做的最不冲动的一件事，就是认识她。”
“朕知道，这两道圣旨下去，会把她推到风口浪尖。朕也知道，京城里的那些豺狼虎豹，不会就此罢休。”
“但是，朕别无选择。”
萧容辞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特有的深沉和冷酷。
“朕在北境，被苍狼牵制，一时半会，回不了京。而京城，就是一潭深不见底的烂泥。王安石老了，李默太嫩了，他们镇不住场子。”
“朕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无所顾忌的刀，替朕去把那潭烂泥，彻底搅浑，把那些藏在水底的毒蛇猛兽，全都给逼出来！”
“而苏温栀，就是朕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赵子龙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了。
陛下封苏温栀为“护国夫人”，赐予她无上的权柄，不仅仅是为了给她撑腰，更是为了……逼她。
逼她站到台前，逼她去对抗整个旧有的官僚体系，逼她去完成那些，连他这个皇帝，都不方便亲自去做的事情。
这恩宠，是荣耀，也是枷锁。
是信任，也是……最残酷的利用。
“陛下……您这么做，对夫人她，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赵子龙忍不住说道。
“公平？”萧容辞自嘲地笑了笑，“从她选择跟朕站在一起的那天起，这个世界上，对她而言，就没有‘公平’二字了。”
“朕是皇帝，朕的女人，注定要承受比别人更多的东西。”
“朕能给她的，只有朕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这至高无上的权力。”
“朕相信她，能用好这把刀。朕也相信她，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萧容辞转过身，拍了拍赵子龙的肩膀。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朕又何尝不担心？”
“但是，身为帝王，有时候，必须做出取舍。”
“国事，永远在私情之上。”
赵子龙默然。
他看着萧容辞那挺拔而又孤独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帝王。
他们拥有天下，也背负着天下。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从城下飞奔而来，神色慌张。
“报——！陛下！紧急军情！”
萧容辞和赵子龙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凛。
“说！”
“陛下，我们在黑风口以西，约三十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处……万人坑！”
“什么？”萧容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坑里，全是……北蛮人的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样子，像是……像是某个部落，被屠了……”斥候的声音，都在发抖。
“苍狼……”萧容辞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这个名字。
能做出这种事情，而且有能力屠掉一个部落的，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赵子龙不解地问道，“自相残杀？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这不是自相残杀。”萧容辞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这是一种……祭祀。”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段被尘封在皇家密卷里的记载。
关于北蛮最古老，也最邪恶的传说——血祭长生天。
据说，当北蛮遭遇大难，或者要进行一场决定命运的战争时，他们的大汗，就会用自己族人的鲜血，来祭祀他们所谓的神明，以换取战无不胜的力量。
这种祭祀，极其残忍，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他疯了。”萧容辞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传我命令！”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赵子龙厉声喝道，“全军戒备！从今天起，朔风城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另外，派出所有的鹰眼，给我沿着黑风口，向西搜索！就算把整个草原都给我翻过来，也一定要找到苍狼的踪迹！”
“他用上万族人的性命，换来的力量，绝对不会只是为了跟我们在这里耗下去。”
“他一定在憋一个大招。”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战局的，惊天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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