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小姜同志，胆大心细
第七十章 小姜同志，胆大心细
周文华看向姜眠，心里一动，“小姜同志既然这么说，是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姜眠笑了，直接从自己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叠布头放在桌上，推到周文华面前。
周文华拿起来看了看，又摸了摸，眉头微微一动，“这是什么布？”
“纺织厂的瑕疵布。”
姜眠特意指着布头上的瑕疵道：“您仔细看，这里、这里，有两处跳纱，不影响穿着，但按照出厂标准算次品，所以不要布票，价格也比一等品便宜。”
“我已经跟省城纺织厂的车间主任谈好了，以后每个月从他那儿定量拿一批，少则五六十尺，多则上百尺。”
周文华把布料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抬头看向姜眠，目光变深了一些，“你一个裁缝徒弟，怎么搭上省城纺织厂车间主任的线？”
姜眠笑笑，不打算跟对方说这些事，她转移了话题，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件薄款的成衣衬衫，“这个您就不用操心了，不如看看瑕疵布做出来的成衣。”
周文华接过姜眠手里的衣服，满意的点点头。
他不是不懂行，在县委待了两年，迎来送往，见过不少好东西。
面前这件成衣，虽然是用瑕疵布做出来的，但成品丝毫没被影响，做工也很讲究，每一处针脚都均匀细密，就连扣眼锁边的线头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种手艺，放在县城百货大楼的成衣柜台里，绝对是最抢手的货色。
“小姜同志，你这个想法很不错，瑕疵布成品也没什么问题。”
周文华顿了一会儿道：“但你知道你这个想法的核心问题在哪里吗？”
“您说。”姜眠谦虚道。
“你拿瑕疵布做成衣，不要布票，价格便宜，对老百姓来说是好事，但这个事情，往小了说叫搞活副业，往大了说……”
周文华压低声音道：“往大了说，万一有人较真，觉得你吃回扣……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姜眠当然明白，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但她等的就是周文华这句话。
他一个县委秘书，要想在缝纫社做出政绩，也不可能一点力不出。
“我正因为知道这点，所以今天才找您商量。”
姜眠的语气很诚恳，“周秘书，您是县委下来的人，政策比我们懂得多，您觉得，这个事情要怎么办才能既办成事，又不违规？”
周文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表情一闪而过，快到姜眠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摊在桌上。
姜眠凑过去一看，是几份红头文件，上面的标题她扫了一眼，大意是关于“大力发展农村经济，积极开拓副业生产”的指示精神。
“上面的风向已经变了，不然不会开展试点。”
周文华语气笃定，“去年年底省里开了会，明确说了要支持发展副业，咱们这个缝纫社，就是响应号召。”
“你拿瑕疵布做衣裳，只要布料来源合法、价格公道、不走私倒卖，就属于正常的副业生产范畴，至于不要布票这件事……”
他顿了顿，“瑕疵布本来就是处理品，政策规定可以不要布票，这不是谁给你开的口子，是政策本身就有这个口子。”
姜眠听得心跳加速，但脸上不动声色。
她听懂了，周文华说的这些都是官面上的话，真正的意思藏在底下——这件事，他愿意帮她兜着。
“周秘书，那我也直说了。”
姜眠往前倾了倾身子，“我想在缝纫社正式对外接单的时候，把自带布料和从缝纫社买布两个选项都列出来。”
“自带布料的，只收手工费，从缝纫社买布的，布料按进价加一成的管理费出售，不收布票，这样一来，那些手里有闲钱没布票的社员，也能做得起新衣裳过年。”
而且她有私心，自带布料的和在缝纫社买布料的，只要回去对比一下价格，傻子都知道直接在缝纫社买票更便宜实惠。
周文华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算过没有，要是大家都从缝纫社买布，你那点瑕疵布够不够用？”
“不够。”姜眠回答得很干脆，“所以我需要您再帮我一个忙。”
“说。”
“您以缝纫社的名义，给省城纺织厂写一封公函，就说咱们是公社办的副业试点，需要批量采购纺织厂的处理品布料用于生产。盖上公社的章，我再拿去给纺织厂车间主任看。”
“有了这封公函，他那边也好交代，以后拿布的量能上去，价格还能再谈。”
周文华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小姜同志，你这个人，胆子大，难得心思还细。”
胆子大的人多，心思细的人也多，但胆子大又心思细的人可不多。
姜眠不知道他这是在夸她还是在试探她，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公函我可以帮你写，章也可以盖，但我有一个条件。”
“以后缝纫社所有跟布料采购、定价、销售有关的事情，你要定期跟我通气，不是我要管你，是出了事我得有办法帮你兜。你明白吗？”
姜眠点了点头。
她当然明白，周文华这是在给自己铺路，缝纫社办好了，是他的政绩，但如果出了纰漏，他得提前知道，才能及时撇清或者补救。
这不是不信任，这是做事的规矩。
“行，那就这么定了。”
周文华拿起笔，抽出一张信纸，开始起草公函。
当天下午，周文华还特意去找了李副主任一趟，两个人关起门来谈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李副主任的脸色比上午好看了不少。
姜眠不知道周文华李副主任具体说了什么，但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公函上已经盖上了公章。
“布料的事情尽快落实，过几天缝纫社还要在各个大队的广播站宣传，所以初期工作一定要准备好。”
姜眠把盖有公章的公函整整齐齐叠好，一脸认真严肃，“您放心，布料的事情绝不给您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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