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周文华
第六十九章 周文华
苏晚晚那边鸡飞狗跳，姜眠反而忙成狗。
不仅要被陈绣芳抓着练手艺，抽空还要跟着她一起去跑缝纫社创办的事情。
虽然办理缝纫社是公社那边拍板下来的，但整个走流程各种开会商讨、人员分配都需要时间。
一通折腾下来，缝纫社正式成立那天，刚好是腊月初。
姜眠过去公社的时候，陈绣芳已经在了，还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双手背在伸手，看着公社旁边新收拾好的缝纫社。
“师父，您来的这么早啊？”姜眠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缝纫社。
缝纫社临时搭建时间不够，主要也是没钱，李副主任干脆就把公社旁边原本的办公点收拾出来征用，还特意整了个木牌上去，写着“第一缝纫社”。
陈绣芳站着突然叹了一口气，“小姜啊，我这心里头不知道咋回事，老觉得七上八下的，怕这缝纫社办不长久。”
“师父，您别想那么多。”姜眠安慰她道：“公社都支持，怎么能办不长久呢？”
“公社是支持，但这种事情也说不准。”陈绣芳摇摇头，满是担忧道：“以前公社还办过铁匠铺，刚办起来那会儿可红火了，后面不也散了。”
姜眠没接话，她师父的顾虑不是没道理，但她本来也没指望缝纫社能长久开下去。
起码在改革开放前一两年都是能撑得过去的，等到完全改革开放，个体户逐渐多了起来，大家都去铺子里买衣服，缝纫社自然也就办不下去了，但距离现在还早着呢。
“陈师傅，姜眠同志。”
身后传来声音，姜眠和陈绣芳回头一看，就见到李副主任和一直跟着他身后的年轻男人。
四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就前后脚的进去了新办好的缝纫社。
缝纫社虽然外头有些草率，里面却是精心收拾了的，刷了白灰，窗户上糊了新纸，里面还有四台缝纫机，一字排开，看着倒也像那么回事。
当然缝纫机不是蝴蝶牌的，全都是最便宜的工农牌，但也算公社下了血本。
人员方面，除了陈绣芳和姜眠，李副主任又给招了十个附近村庄的妇女。
陈绣芳考察过，这十个人年纪都不大，二三十岁出头，个个手脚麻利，针线活也不错，脑袋瓜也灵光，能听得懂人话，还不会犟嘴，非常符合她的要求。
“对了，还没跟你们介绍小周。”
李副主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指着自己旁边的年轻人道：“这是小周，周文华，县委办公室的秘书。”
“这次是组织上特意派下来指导咱们缝纫社试点工作的，小周是正经工农大学毕业的，又在县委跟了两年，有水平、有能力，以后缝纫社的日常管理就由他负责。”
“以后就是陈师傅管技术，小周管行政，分工合作，有啥子事情，你们都可以互相商量着来。”
姜眠听完有些震惊。
县委办公室的秘书，下派到一个公社的缝纫社来“指导工作”？这不太对劲。
缝纫社再怎么说也就是个村级副业试点，犯得着从县委派秘书下来？
她飞快地看了周文华一眼，对方正微笑着跟她师父握手，还冲着她点了点头。
姜眠也笑着点点头，心里却隐约有了个猜测。
这人八成是下来镀金的，缝纫社要是办好了，那是他的政绩，回去就能升迁，办不好，责任在基层，跟他没关系。
怪不得那天她跟李副主任说要加人管理的时候，李副主任答应得那么痛快，原来是早就有人选了。
不过，安排这么个“官”来缝纫社，这对她来说未必是坏事。
周文华跟陈绣芳握完手，转向姜眠也同样伸出手来，“姜眠同志，上次听你说了那番话，我就觉得你是个有想法的人，以后咱们一起共事，多多交流。”
姜眠跟他握了握手，笑着说了句场面话，“周秘书太客气了，我什么都不懂，还得您多指导。”
互相说了一番套话，李副主任又提出开个全体会议。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着，听着李副主任和周文华两个人一条一条的讲制度——缝纫社的上下班时间、制作流程、验收标准，奖惩制度。
陈裁缝听的直点头，有完整的制度，总比一盘散沙没得制约的强。
姜眠坐在角落里，认认真真听着，没发表什么意见，也轮不到她发表什么意见。
周文华这个人做事确实有一套，条理清晰，说话有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但她也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这些制度，全都是从上面搬下来的，跟缝纫社的实际情况贴得不紧。
等会议开完，陈绣芳和李副主任有事走开，姜眠特意等着周文华，“周秘书，我有个事儿想跟您聊聊，不知道您现在方便不方便。”
周文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手中的本子合上，“方便，你说。”
姜眠坐在他对面，斟酌了一下措辞，“陈秘书，您下来这些天，对我们这一带的情况了解多少？”
周文华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说，“大概了解了一些，你们公社有七个大队，三千多人口，主要种水稻和棉花，去年人均收入……”
“我不是问这个。”
姜眠笑着打断了他，“我是想问，您知不知道咱们这边的人做衣裳，最大的难处是什么？”
周文华看着她，没说话。
姜眠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没有布票。城里人每人每年定量发，农村人少得可怜。一家五口人的布票加起来，做不了一人一件新衣裳。”
“第二，就算有布票，供销社里料子也贵，一尺棉布五毛以上，一件成衣做下来光布料就得十几块，再加上手工费，普通人家一年也做不起一身。”
周文华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但问题不在于他们没有钱。”
姜眠把早就准备好的话说出来，“这些年地里收成比往年多了，不少人家手里攒了些钱，但都花不出去，农村人不比城里人，各种票据难得，买东西又都要票，钱自然都攒了起来。”
“所以您看。”姜眠条理清晰道：“缝纫社要想办好，光有四台缝纫机和几个会做衣裳的人是不够的，关键得有布，没有布，再好的裁缝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本身村里人是没布做衣服，我们开个缝纫社还是不能解决这个根本问题，那供销社开起来也是一时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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