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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二公子,你果然悟了


第一百六十章  二公子,你果然悟了

“好茶。”

“好在哪里?”

“解渴。”

妙玉静静地站了很久,手指轻轻拢在胸前,嘴角在不经意间微微扬起,露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从心底露出笑容。

“二公子,你果然悟了。”

宝玉放下茶碗,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不是我悟了,是你当年那套茶具太沉。你背着它们走了那么多年,累不累?”

妙玉没有作声,抬手拿起自己的那杯茶,从容地喝完了。

有她随后站起身来,提起布包,对着宝玉双手合十,微微弯腰,转身走出了洗心堂。

直到她的身影渐渐远去,宝玉才发现石桌上遗落着那只素陶壶。

壶身下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茶已凉。

如今,凤姑娘手工皂的代销事宜,全部由巧姐和她的丈夫处理。

巧姐有着母亲那样的聪慧,却没有母亲那种刻薄的性子。

她定下的经营准则是:自己拿六分,给别人留四分。

我们不做亏本的生意,但该花的钱也绝不省。

伙计的工钱应当全额支付。

老主顾的优惠也应当维持。

林林墨曾是钱庄的伙计,后来成为裕丰银号的二掌柜。

他性格依然朴实憨厚,但已不再是当年在听雨轩时,因一句客套话便耳朵发红,被陈掌柜多看两眼就脖子发热的年轻小伙子了。

有一次,凤丫头因着凉没有在意,拖延后导致严重咳嗽,卧病在床近半个月。

巧姐放下手中的事情,急忙赶回府中照料。

她每日端汤喂药,守在床边,片刻不离。

凤姐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她拉着巧姐的手,忽然说道:“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没让你嫁给孙家。”

巧姐把药碗放在床头,替她掖了掖被角:“娘,过去的事就别想了。大夫说了,您这病需要静养,不能动气,也不能胡思乱想。”

凤姐摇了摇头,眼神有些空洞,望着帐子顶上的绣纹:

“不想不行。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当年那些人的脸,那些借了我的印子钱还不上,被逼得倾家荡产的人。”

“我能记住他们每一个人。想一次,就提醒自己一次,我以前是什么人,我现在是什么人。以前放印子钱时,我觉得那些人活该,谁让他们管不住自己的手。”

“后来差点翻了船,是你三叔拉了我一把。”

“现在我自己做生意,才知道赚钱有多不容易,人家辛辛苦苦攒下的银子,被我利滚利榨干了,我那时是鬼迷了心窍。”

巧姐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她知道,母亲把许多话憋了大半辈子。

后来平儿前来探望凤姐,巧姐私下里把这话讲给了平儿听。

平儿年纪已经不小了,鬓角生了许多白发。

她在凤姐住的院子里过着平稳安适的日子,每日摆弄花花草草,有时还会翻出旧册子,梳理一下以前琐碎的账目。

她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娘这辈子,前半段走错了路,后半段才走对了。错的时候险些害了别人,对的时候也实实在在救过人。功过相抵,她算是个好人。”

巧姐点了点头。

她没有附和说母亲是好人,因为她明白平儿所说的“功过相抵”分量有多重。

这些年来,母亲一直在用后半生弥补前半生欠下的东西。

她没有跟别人提起过,但我全都看在眼里。

贾兰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望。

继贾琅之后,他紧随其后,始终领先。

县考第一,府考第一,院考第一,乡试魁首,会试桂榜,殿试更是高中榜首。

他成了大夏国第二个包揽六大榜首的状元郎。

发榜那天,李婉在扬州的分店收到了从京城送来的加急信件。

她看完信的开头一行,便将信放在桌上,对旁边几位管事说:“你们先忙吧。”

随后起身走了出去,独自散步散心。

她走到门边,忽然停下脚步,扶着门框,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来,眼尾已经泛红。

贾兰没有入翰林。

而是主动请求前往江南。

到了江南,贾兰便接手贾氏钱庄江南分行的管理工作,负责处理新政落地的后续收尾事宜。

有人问贾兰为何不留京城,毕竟那里有最好的发展条件和晋升之路。

贾兰看着那人,认真地答道:

“京城不缺一个好翰林,江南缺一个能做事的人。我三叔当年从泥鳅胡同走出来,靠的不是在京城坐衙门,而是去江南推新政。我去江南,不是外放,是回去。”

李纨在扬州陪着。已不再是那个躲在荣国府角落里暗自流泪的寡妇,而是成了江南分店中负责女客事务的负责人。

她亲自教导,带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女掌柜。

她把自家银号的店铺从扬州开到杭州,苏州和宁波。

女伙计们都称呼她为李师傅。

每当她听到这样的称呼,都会微微一怔。

过去在荣国府时,并没有人这样叫她,大家都叫她珠大奶奶。

她有时对着镜子发呆,看着鬓角冒出的几根银丝。

她已经记不清,当年在贾珠灵前哭到昏过去的那个年轻妇人,究竟是什么模样了。

那一日,贾兰从分店回来,看见母亲正趴在桌案上,整理新一批女学徒的培训安排。

她手边放着一本自己编撰的《女学徒做账指南》。

他在她对面坐下,忽然问了一句:“娘,你现在快乐吗?”

李纨放下笔,愣了很长一段时间。

贾兰几乎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她终于出声,声音很轻:“以前我快乐,是因为你。你考了第一我高兴,你被先生夸了我高兴,你多吃一碗饭我也高兴。现在你不在身边,我也有了自己的事做。每天早上去分号开门,看那些女账房们打算盘,记账,听她们叫我师傅,我心里踏实。这算不算快乐?”

贾兰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

元春始终未能在后宫掌握实权。

但她也无需实权了。

她经营的织绣作坊从未停止运作,每年为宫里节省的银两越来越多。

她带头推行的俭省措施也一直在落实。

从脂粉开销到宴席规模,从宫女每月月钱到太监的各项杂费,每项都有明确的规定。

新君对她,先是敬重,再是宠爱。

但敬重比宠爱更长久。

宠爱会随着时间消退,敬重却会在岁月中愈发深沉。

三皇子渐渐长大了。

从一开始,元春便拦着他,不让他卷入皇子争储的漩涡。

他压根儿没有被牵扯进去。

她让三皇子每天去织绣坊核对账目,到藏书阁协助宫女代写文书,去御膳房跟随厨师学掌勺。

有人笑话三皇子没出息。

元春把三皇子叫到跟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需要比谁强。你只需要比谁都有用。有用的人,不管谁坐在皇位上,都需要你。你大哥需要人管账,你二哥需要人办事,你四弟需要人写折子。你比他们都多一样本事,就比他们都多一条路。别争那些虚的。虚的东西,今天在,明天就没了。实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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