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大婚
皇帝赐婚，礼部不敢怠慢，皇太后与太皇太后更是都往萧家和尹家送了贺礼。
不出几日，安阳侯府萧十三要娶亲的事已经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大婚当日，皇帝亲自坐镇侯府，喜迎新人。
萧韫真在这日一早就前往尹家迎娶新娘，回程的一路上看得最多的是人们的默默摇头与窃窃私语。
回了侯府之后，满屋的宾客之中，唯有杨恒眼中的笑意最浓，他笑着招来萧韫真和尹琼素。
萧十三幼年丧母，青年丧父，杨恒作为天子、作为君父，坐在主位上接受他们这对新人的奉茶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安阳侯府难得如此热闹，几乎朝中大半的官员都聚在此处，吵吵嚷嚷的简直让萧韫真头疼。
“唉，成兄你说这……这都什么事儿啊，唉！”华铉拉着成许清长长的叹了口气，饮下了杯中的残酒。
先帝都没怎么惦记上萧韫真的婚事，倒是这个小皇帝整天上蹿下跳的，非要做些什么以用来彰显自己的权力。
成许清暗自摇头，拍拍华铉的手臂安抚的低声道：“这酒你还是不要再喝了，省得一会儿你说出什么不中听的来。我听说平琅郡主娴静温柔，是个好人，她既然嫁来了安阳侯府，往后你我拜访侯府时少不得要与她碰面，你就算再不平这桩婚事，我劝你还是摆正自己的态度，别让十三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哎呀，我知道，我对平琅郡主没有意见，”华铉见成许清误会了自己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陛下的这个决定……”
华铉摆摆手，不愿再纠结，“罢了罢了，懒得说了。”
成许清见他这幅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好不容易等皇帝待够了，要离开了，萧韫真才声称自己不胜酒力，喝多了，请陛下恕罪云云。
于是她在众人的起哄中迈着踉跄的步伐走向了后院。
月色斑驳的洒落在游廊之上，萧韫真醉醺醺的眼眸里霎那间划过一抹清明。
“老师，老师！”方令追上萧韫真，手中的东西因着颠簸而往外撒出了些许。
萧韫真在三花的搀扶下转过身子，看起来不甚清醒，她眯着眼问道，“你怎么了？”
方令瞧着萧韫真红彤彤的脸就知道必定喝了不少酒，她犹犹豫豫的开口，“老师，这是后厨刚出锅的解酒药，老师要不要先喝上一点？醒醒酒。”
三花失笑，环顾四周，“侯爷就是因为醉了才能从外头那帮人的手里溜走，还喝这个做什么？”
方令轻咳一声，“师娘才来侯府第一天，此刻又独自在屋子里等了许久，想必心中或有不安，老师若这么醉醺醺的就闯了进去，那给师娘留的印象也不太好吧。”
方令知道这桩婚事是小皇帝强加下来的，不是萧韫真想要的，她是担心萧韫真喝醉之后会对尹琼素做出什么粗暴的举动……虽然按照平日萧韫真的温和，大概是不会如此做，但谁又知道他在失意酒醉之下会变成什么模样。
尹琼素本来就不会说话，若再平白无故的被那样对待，岂不是更可怜。
方令轻轻皱着眉头，仿佛悲剧已经在她眼前上演了一半。
萧韫真幽幽望着方令，看得方令的心里有些发毛。
正当方令以为对方要拒绝之时，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映入方令的眼帘。
萧韫真执起瓷碗，将解酒药一饮而下。
三花不知道方令是女孩，他上前去揉了揉她的头，“你小子，考虑得还挺周到嘛。”
方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收回萧韫真手中的空碗，“如果老师没别的事，那学生就先退下了。”
萧韫真点点头，“你去吧。”
今日大婚的另一个主人公尹琼素此时安安静静的坐在房间里，等候着夫君为她掀起盖头。
萧韫真的名声在京城很是响亮，她在很久之前就知道有这号人物，她还在后院里与丫鬟玩捉迷藏的时候，萧韫真就已经是那个小有名气的刑部郎中了。
其实尹家与萧家应该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萧韫真出名了那么多年，尹琼素却从未见过他的模样。
尹家家主在上上辈的时候与简家是同宗，两兄弟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尹则是随了母姓。
姓尹的那位与家中兄弟闹翻，出来自立门户，做起了小本生意，成了生意人，尹家初时不涉官场不愿与权贵打交道，于是久而久之就被划出了权贵的范围，故而人们想起开国郡公府还有哪门亲戚时总是会想个半天才会想到尹家。
如今尹家女嫁入了安阳侯府，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结果。
尹琼素更是不敢想自己会在十六岁的这一年，被八抬大轿的抬进了萧家。
萧韫真，这个对她来说遥远又传奇的人，要成为她的夫君了。
尹琼素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默默绞尽了手帕，她其实很怕。
六月的天已是燥热非常，手心里的汗足以浸透手中那块薄薄的帕子。
她忍不住抬起手擦拭额上的薄汗时，一直紧闭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月光短暂的冲淡了室内的昏黄烛光，尹琼素愈发坐立难安，眼神发直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哐的一声轻响，门框重新合上，陌生的脚步慢慢靠近她，停下之时与她的足尖相差毫厘。
随着盖头的掀开，窗缝的那缕清风划过她满是冷汗的脸，在闷热的天里带来为她一股刺冷的寒意。
尹琼素呆呆的看着萧韫真，那是一张非常好看的脸，给予她强烈的视觉冲击以至于她在霎那间根本找不到任何的词汇来形容眼前的萧家十三。
好像怎么形容都及不上本人一半的风华。
萧韫真帮她取下那顶颇有重量的凤冠，将它轻轻搁在一旁的梳妆台上。
“阿素，我以后便唤你阿素，可以吗。”
尹琼素已经回过神来，她轻点了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坐在身边的萧韫真。
过了会儿她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抬起手为萧韫真解去外袍的纽扣。
萧韫真压住她的手，“我话还没说完。”
尹琼素动作一僵，她认真的看着萧韫真的眼眸，似乎在想着萧韫真是不是要提什么无理要求。
萧韫真看着尹琼素小心谨慎的模样，淡淡一笑，试图让紧张又暧昧的氛围轻松一些，“你在这儿坐了一整天了，我想是又累又饿吧。”
尹琼素点头，嗓子里挤出细微的气音。
萧韫真拉着她来到桌案旁，“我给你带来了吃的，你吃饱了就歇歇吧。”
尹琼素张了张嘴，她说不出话，她虽然是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在紧张着萧韫真是不是在讨厌自己。
同时她也能感觉到萧韫真似乎对她也没什么想法。
这样也好，不过在深宅大院里若是没有夫君的看重，想必是寸步难行的……
萧韫真看了眼乖乖坐着的尹琼素，“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你我都知道这是不得已，”说着她随意将几张凳子拼在一起，放上刚从床榻上拿过来的枕头，“今日我睡这，你吃好了就自己熄灯歇下吧。”
尹琼素抿着唇，指了指外边。
“三花都在外边挡着呢，不会有人进来闹洞房的，”萧韫真她压低了声音，“也不会有人来偷听的。”
她眼角眉梢呈现出的得逞笑意让尹琼素忍不住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萧韫真就着大红外袍直接躺在拼好的凳子上，耳边终于传来食盒打开的声音。
尹琼素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去热饭，时不时瞟去几眼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萧韫真，为了不吵到萧韫真，她夹菜的动静比刚才又更轻了许多。
尹琼素默默的夹着菜，她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她也不敢去想，最实际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她在他人屋檐之下过了那么多年，如今也只不过换了个地方罢了。
“等再过些日子，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和离。”
萧韫真的声音在碗筷细微的碰撞声中冷不丁的响起，吓了尹琼素好大一跳。
她吃惊的看向萧韫真，这个决定太过于胆大，然而即便是如此，尹素琼也想继续听着萧韫真说下去。
萧韫真道：“我不会动你的嫁妆，它们怎么来的就怎么跟你回去，此外，我还会赠你一部分庄园田地和两座京中的宅子，算是对你的补偿，你意下如何？”
尹琼素思量了一番，点了头。
这样即使和离了，也不会有人敢置喙她什么。
这样的处理从世人眼里看来萧韫真是对她没有感情，但绝不是随意休弃，彼此好聚好散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罢了。
可是……
尹琼素找来笔墨，在上面写上了几个字，字如其人，娟好静秀。
她担心的是小皇帝不同意和离，若真是那样，要如何？
萧韫真把纸张递回给她，双手交叠枕在脑袋下，“不用担心，不会出大事的，不过在和离之前前你我仍旧是相敬如宾的“夫妻”，”她凝目望向尹琼素，“至少让外人觉得你我之间并无嫌隙，这样你往后在京中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尹琼素默默应着，熄了灯，脑海里重复转过萧韫真说的话，终于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天还没完全亮她就醒了，昨日还是红衣的萧韫真已经换上了一袭绀青色的长衫，坐在书案边借着微弱的烛光悠然自得的在翻阅着前几日从市集买回来的志怪小说。
“你醒了。”萧韫真扬起浅浅笑意。
尹琼素点点头，做出吃饭的手势。
萧韫真摇摇头，“还没吃，等你一起。”
尹琼素想到什么，双颊忽然升起两团红晕，别人看来他们是夫妻，是行过周公之礼的，对方又怎能先自顾自的跑出去用早饭呢。
这么会儿磨蹭的时间天色已经大亮，三花和尹琼素的贴身丫鬟小玉在院外等候多时了。
好不容易等他们出来了，小玉忙矮身一礼，说早饭已经备好了，请他们快些去用饭。
“嗯。”萧韫真应了声，亲昵的牵着尹琼素往正厅里去了。
小玉捂嘴轻笑，“三花，那我就先去为侯爷夫人整理房间了。”
三花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侯爷究竟是在做戏还是假戏真做？
小玉来到床榻边，果然看见大红床单之上还印着另一抹红。
尹琼素虚虚挽着萧韫真的胳膊，指尖触到衣裳之下的另一层浅浅的凸起，那是方才她为萧韫真缠上的绷带。
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不愿再给萧韫真的伤口增添负担。
萧韫真按住了她的手，“没事的。”
侯府里的仆人甚多，一个细微的反常动作也会给人增添无限想象，虽说他们都经过三花的筛选与调教，但萧韫真也不敢保证是不是人人都是一条心，既如此，倒不如按兵不动更好些。
尹琼素嘴唇微微颤动着，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扑面而来。
如果自己会说话就好了，因为她想对萧十三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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