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亏你能编得出来！
李怀德一见林明远进屋，立马把钢笔帽一拧，随手搁在桌上，脸上堆起了热络的笑。
“小林来了啊，快，坐坐坐！”
“立军你也坐。”李怀德指了指沙发，转头吩咐，“小周，给小林倒杯热茶，把我抽屉里那罐好茶叶拿出来捏一撮。”
周秘书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去拿暖水瓶泡茶。
李立军在李怀德面前不敢托大，屁股沾在木椅上，显得有些拘束。
林明远倒是一点没怯场，坐定后直奔主题：
“李厂长，今儿个急慌慌来找您，确实是底下出了桩要紧事，得请您拿个主意。”
李怀德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只要是工作上的事情，随时都能来找我嘛！刚才周秘书说你这趟下乡跑出了大动静？来，说说看，给咱们厂淘弄回啥好东西了？”
林明远没有绕弯子，语气透着稳当：
“昨天我顺着底下的道，连着跑了红星公社第四生产大队、第三生产大队，外加青石岭大队。”
李怀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意他往下说。
林明远从随身布包里拿出整理好的清单，放在桌面上。
“四大队那头，收了一百八十七斤花生、九十三斤红薯干、四十二斤六两鸡蛋，再就是干蘑菇、黑木耳这些散碎山货。这批东西我已经拉回来了，现下就在李科长的办公室里锁着，随时能入库。”
一听有四十多斤鸡蛋和快两百斤的花生，李怀德眉头瞬间舒展，脸上乐开了花。
“不错！老乡们手里的东西卡得紧，能抠出这些来，已经是大功一件了。不过周秘书刚才说的硬货，不止这些吧？”
林明远点点头，继续说道：
“三大队那边，民兵和几个猎户凑出了四十多斤深山纯野蜂糖，装了两大瓷坛子。另外还有十几只风干野兔和山鸡。”
听到“四十多斤深山野蜂糖”，李怀德的眼睛直接亮了起来。
这年头，白糖都是凭票供应的紧俏货，城里双职工一个月一家也分不到几两。纯野蜜更是天然滋补的稀罕物！
上头部委领导来厂里视察，要是能给冲上一缸子热蜂蜜水，走时再包上一小罐，那可比送什么烟酒票都招人待见！
“好东西！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好东西啊！”李怀德激动得身子猛往前探，急切地追问：“那六只活物呢？到底是什么？”
林明远不紧不慢地回道：
“在青石岭大队当地民兵巡山护秋，在北山深处活捉了一窝野猪崽子，整整六只。”
“当啷”一声！李怀德手里的茶缸盖重重磕在杯沿上，整个人“噌”地一下就坐直了。
“野猪崽子？活的？还六只？”
李怀德管后勤这么多年，他经手过的肉食不少，可那都是定点屠宰场送来的白条肉，多一两少一两那都得拿秤星子抠！
这可是活生生的野猪崽子，要是弄回厂里，意义完全不一样！
李立军赶紧在旁边敲边鼓。
“李厂长，这事儿千真万确啊！小林昨天亲自进山看过了，一点虚假都没有！”
李怀德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可到底是老官僚，兴奋归兴奋，警惕心立刻就提了起来。
“手续呢？活猪属于国家统购统销的重中之重，红线碰不得！要是下边公社那边咬死了不放，或者让别的单位闻着味儿举报上去，咱们可就被动了。”
林明远稳稳当当回道：
“李厂长您放一百个心，红线咱们连边都不沾。我已经让青石岭大队已经写好了情况说明，名目定的是‘民兵护秋捕获野生侵害农田害兽’。”
“咱们轧钢厂后勤处，以‘工农互助、共建后勤副业’的名目，调拨资金作为试验畜苗特种采购引进。每只作价二十块钱，大队和公社管委会今早盖章备底。”
“咱们拉回厂里，进后勤农场或者防空洞饲养，既不占统销指标，又能充实咱们的小食堂储备，整个手续完全闭环。”
听完这番话，李怀德脸上的神色简直精彩极了。
“好！办得太漂亮了！小林啊小林，你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能把条条框框钻得这么透彻！”
“野生良种试验畜苗……亏你能编得出来！有了这个名头，别说区里，就算捅到部里去，那也是咱们厂支持农业除害、搞工业后勤创新的先进典范啊！”
李怀德在办公桌后头来回踱了几步，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过几天部里有一位副部长要带队来轧钢厂检查安全生产。那位老领导战争年代受过伤，肠胃不好，最喜欢喝纯蜂蜜水调理。这几十斤纯野蜜一到，领导的保健招待问题彻底迎刃而解！
再有那六只野猪崽子，只要在厂里养活了，逢年过节那就是源源不断的油水荤腥！这是能拉拢多少人心的民生政绩？
李怀德转过身，看着林明远，眼神里全是欣赏。
“小林，还有立军啊，你俩这回是给咱们厂立下天大的功劳了！”
李立军心头一喜，赶紧谦虚地摆手：
“这全是小林脑子活络办事得力。我就是在后方硬着头皮给他批了笔预支款罢了。”
李立军也是个老机关了，心里门清：这种能在领导跟前露脸的硬茬口，绝不乱伸手抢功。把林明远稳稳推到前台，自己这个当科长的伯乐之功，领导自然记在心里。
李怀德心领神会地赞许了李立军一眼，随即转头直视林明远：
“小林，你今儿一早来堵我的门，肯定是来要车的吧？”
林明远干脆地点了点头：
“没错，大队那边装野蜜用的是土烧大瓷坛，山路颠簸得厉害，偏三轮肯定拉不回来。”
“再者，那六头活崽子也不能敞着斗大摇大摆地往城里运，万一路上招了别人的眼红，半道起了幺蛾子，那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最好是能批一辆大卡车，底板铺上厚稻草，顶上再拿篷布拉严实，咱们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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