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别在这里吵架啊！
李立军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周秘书那是李怀德跟前的红人，搁在厂办里向来是下巴颏朝天的做派。
平时各个车间主任和科长过来办事，周秘书坐在办公桌后头，连屁股都不带挪动一下的，语气硬得跟水泥板一样。
今天倒好，一见着林明远，不仅站起身迎出来，连脸上都堆着热络。
李立军心里暗暗琢磨，到底是有技术傍身的人腰杆子硬，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两头抢着要，连带着身边的秘书都不敢摆架子。
林明远没在走廊里多客套，直接把话切入了正题：
“周秘书，我和李科长今天过来，确实有十万火急的特种物资要向李厂长当面汇报。事关咱们厂的小食堂接待，还有工人兄弟们的福利，耽误不得。”
周秘书听到“特种物资”四个字，眼角立刻动了动。他是专职伺候李怀德的，最明白领导最近每天都在琢磨什么。
上级部门的检查一个接一个，兄弟单位的观摩团也三天两头来厂里交流。李怀德抓的是后勤和接待，小食堂里要是拿不出几样撑得住台面的硬头菜，李副厂长的脸面就挂不住。如今四九城各个大厂的后勤都在乡下乱窜，能划拉点鸡蛋干菜就算能耐了。
周秘书立马往前探了探，压着嗓子问道：“真弄到硬货了？”
林明远神色如常，低声回应道：
“六只活物，还有几十斤上好的纯野货，手续全合规，就等领导批车下去拉了。”
周秘书吸了一口气，六只活物！那在眼下可是破天荒的大喜事！他二话不说，当即拍了胸脯。
“行！你们稍等，我这就进去跟厂长通报一声！”
周秘书半点没耽搁，转身就推开了办公室的内门，闪身钻了进去。
瞅着周秘书那急吼吼的背影，李立军转头冲林明远竖了个大拇指，满脸服气：
“小林，你这面子，在行政楼是真好使啊！”
林明远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李立军，轻笑道：
“那里是我脸面好使，是那几头牲口好使！”
李立军被这话噎得一愣，咂巴了一下嘴没吱声。他心里不得不服气，这小子不仅手艺硬、路子宽，关键是脑子清醒，从不飘飘然。
没过半分钟，办公室木门就被人从里面给拽开了。
二车间的刘主任手里捏着一份设备检修材料，有些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
刘主任脑门上全是虚汗，显然刚才在里头吃了李怀德一顿挂落，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
二车间这段时间冲压废品率偏高，机床老出故障，李怀德在例会上就敲打过他好几回了。
刘主任刚跨出门槛，一抬眼撞见站着的林明远，原本暗淡的俩眼珠子瞬间就有精神了，三两步就迎了上来。
“哟，是小林啊！”
林明远规规矩矩地站好，礼貌回了句：
“刘主任好！”
刘主任脸上立马挤出花儿来，刚想伸手热乎地去拽林明远的胳膊，余光一扫，瞧见了旁边杵着的李立军。他那张脸“唰”地一下拉得老长，没好气地呛道：
“老李也在啊。有啥事非得赶着我们车间汇报的节骨眼来？你不懂规矩啊？”
李立军平日里在车间主任面前矮三分，毕竟人家手底下管着成百上千号生产工人，是实打实的一线硬茬子。可今天李立军兜里揣着大买卖，腰杆子挺得溜直。
“刘主任，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规矩我懂，可事儿有轻重缓急。”
“是小林昨天下乡有重大发现，有些紧急物资需要领导立刻拍板决策！”
刘主任一听是林明远办成了事，转过头对着林明远又换了副面孔，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要不怎么说小林是个人才呢！不管下放哪儿都能发光发热！”
“哎，我说小林，等一车间那摊子事儿弄完，你赶紧上咱们二车间待阵子吧！”
“咱们二车间的大型冲压机多得很，问题也不少，任务重啊！只要你愿意来，我马上腾个地方，给你搞一个比一车间还要敞亮的隔断，天天给你泡高碎喝！”
林明远嘴角抽了抽。一车间那个闷罐子一样的隔断已经够让人遭罪了。后头还有个吹胡子瞪眼的王总工催命，这刘主任居然还想骗自己去二车间当苦力？
他面上不显，推脱得极自然：
“刘主任瞧得上我，是我的荣幸。二车间设备确实多，可我的组织关系在厂里摆着，这借调的事，您还得受累去找王总工和杨厂长协调。”
李立军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直接一步插在两人中间。
“去去去！一边去！刘大脑袋，老子这个正经的主管领导还搁这站着呢，轮得到你在这儿当面挖老子的墙角？小林现在是我们采购三科的人，吃的是后勤的饭，你少打他的歪主意！”
刘主任一听就不乐意了，立马瞪圆了牛眼反唇相讥：
“李立军你放什么臭屁！小林是个搞机械的技术苗子，还能在你们三科这种跑腿打杂的地方待几天？过几天人回了技术科，你看王总工拿不拿大图板削你！你少在老子面前装大尾巴狼！”
两个人在走廊里横眉竖眼，吐沫星子都喷到对方脸上了。
行政楼三楼走廊本来就安静，隔壁几个副书记、工会副主席的办公室都关着门呢。眼瞅着两人嗓门越来越高，在走廊里就要拉开架势掐起来，林明远赶紧出声打圆场。
“李科长，刘主任，别在这里吵啊！门没关严实呢，李副厂长在屋里头可听得一清二楚。”
这话一出，原本梗着脖子要干架的刘主任赶紧把嘴闭上了。
他刚才在屋里被李怀德骂得狗血喷头，要是再因为在走廊喧哗被揪住，下个月的奖金都别想要了。
李立军也收了火气，冷哼一声退了半步，扯着衣襟整理了一把领口。
这时，办公室的木门完全推开，周秘书满面红光地探出身子，冲着林明远一招手：
“李科长，小林同志，快！李厂长让你们立刻进去汇报！”
刘主任见状，羡慕得直咂巴嘴，酸溜溜地叹了口气，捏着手里的材料快步顺着走廊往楼下去了。
李立军长舒了一口恶气，转头冲林明远使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两人跟着周秘书大步迈进了李怀德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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