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张宅后人
海城、石库门、弄堂。
周牧野按照小花总给的地址,找到椒花弄堂三十七号。
门口的位置,打理得很干净,门板已经斑驳开裂,却没有任何掉色,可见,住在这儿的人,维护得很好。
敲响门环。
吱呀一声,门板朝两侧打开。
里面的老太太,探出头,眼里带着防备,上下打量着着周牧野和龙伯。
周牧野粗略看这老太太。
老太太顶着的,是一张极其苍老的脸,头发花白稀疏,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她的眼睛却格外清亮,不像一个老人的眼神。
她看着周牧野和龙伯,沉默了两三秒:“我们海松张家,已经没有亲戚了,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开口一句话,已经很凄凉,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又苍老,带着许久不和人说话的生涩感。
“不管你们是谁,请进吧。”
这个老太太佝偻着腰背,松开一侧门板,让出一条道。
走进去,这是个七八平米见方的小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前面是三开间的正堂,左右各有厢房。
院落里,栽种着一颗一人高的枣树。
微风吹过,枝叶摇曳,果实晃动,让整个院子,都不再那么单调乏味。
周牧野的目光,落在枣树花坛。
水泥花坛边,竹编篮子里,堆叠着不少已经叠好的金元宝,底下,压着一沓金箔纸。
花坛里的铜盆上。
盆里的火已经烧尽,灰烬正慢慢变暗,看灰烬形状,似乎是金元宝和纸钱。
张老太太摆摆手:“我哥哥,半个月前已经落水死了,我趁着还能动弹,每天多给亲人折点金元宝捎过去,免得他们在底下没钱花,他们生前大手大脚惯了,估计也过不惯苦日子。”
“你们随意坐,我去给你们沏茶。”
老太太示意他们,周牧野和龙伯,坐进花坛边的小茶几。
一会儿功夫,老太太拿出茶壶,给各自倒了一杯水。
“以往我们家待客,没有那么寒酸过?”
“你们多担待。”
眼看老太太坐下,周牧野决定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
“张老太太,你还记不记得,你们张宅光绪年间,走过一个少奶奶!”
这话,好像踩到了老太太的脚,叫她猛的哆嗦一下,眼神也从刚才清亮,变得有点心虚。
“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再说了,现在是新时代了,光绪年间的家族事儿,我怎么会知道。”
老太太说这话时,目光略微有点闪烁,明显是知道内情。
这种事情,涉及家族秘密,张家人恐怖不会轻易吐露出来。
尤其是涉及这种家族荣誉谋杀的,那更是不会跟外人去说。
他顿了顿,决定给出更多信息,套套老太太的话:
“张老太太,您看起来也不糊涂啊,既然能活到现在,肯定是行善积德,摆脱了家族业力,您的其他亲人,应该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吧!”
“你这话说的!”
张老太有点难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我家里人,都是出了意外才没的,跟她可和没什么关系。”
周牧野抓住张老太话语里的漏洞:“我可没说是她害的,看来你也知道这个少奶奶的冤屈啊。”
张老太哑口无言,脸上变得愁云惨淡:
“你们到底是谁?”
周牧野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老太太,她眯着眼睛看向照片,吓得把照片丢在桌面。
“果然,还是找上门来了。”
她拧了下鼻子,脸色严肃起来,皱纹在情绪激动时不断颤抖挤压:
“哎,这个少奶奶,按辈分,应该是我奶奶,但是她和我又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你奶奶?”
周牧野抖了下眉毛:“张月娥的孩子,可还没出来呢!”
张老太点点头,继续说道:
“那时,乡下大户有规矩,如果主宗绝嗣,为了不让家产落到外人手里,要从旁支里过继。”
“我父亲张佐,就从我太爷爷的兄弟手里,过继到了张吉安名下,成为他的儿子,张月娥在礼法上,就是我的嫡亲奶奶。”
“只不过,当时我还没有出世,压根没见过这位奶奶。”
“但是,我听我父亲张佐说过,家里有点对不起我这位奶奶……”
前因后果,周牧野已经在李四狗的书信里,调查的清清楚楚,张老太的话,算是又对事情的前因后果,做了一次交叉验证。
龙伯沉声解释:
“张老太太,张家老宅的阴煞催财局,本身就是利用冤魂的怨气催发财运,这种东西属于邪门禁制,稍微不留意,就可能破了风水局,反倒是招惹邪祟,贻害万年。”
“千禧年前后,海松山附近又是修高档住宅,又是修公园和高架,早就把地脉风水给挖得乱七八糟。”
“就连张宅所在的海松山余脉,也被切断变成了假山,地脉隔断、气息泄尽,恐怕是已经被破了风水局。”
“也正因为如此,你家那些叔伯兄弟,才会在二十年里陆续亡故。”
“阴煞催财局一旦被破坏,那这里面的怨灵,可就要出来索命了,百年怨气难以消,最终才造成了张宅的这种因果。”
龙伯看起来,本身就是个道行极深的老先生,张老太被这么一说,已经明白了后果,脸色变得极其恐惧:
“那老先生您的意思是?”
老太太也不明白,这个情况该怎么化解,她只能用她理解的方式赎罪:
“不如,我每个月都在她牌位前,给她上点贡品、香烛、元宝、纸钱,让她在底下过得好一点,再去寺庙里,给她请个高僧来祈福超度!”
龙伯看得出来,这个老太太是真的怕再影响她自己,或者说,也有将恩怨了结在这一代的想法。
他摇摇头,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张月娥不是需要这些,你这些只是用来求祖宗保佑的贡品,她本身不想嫁入你家,不过是被强迫,她需要的,是自由。”
“那老先生的意思是?”
“迁坟!”
她只能这样猜测。
龙伯点点头:“差不多,但是单纯把尸体移走,是一点用都没有,反倒是可能惹怒亡者,引来更大的后果。”
“这样吧!”
老登儿顿了顿,给出自己的解决办法:
“你以张氏血脉的名义,代替张吉安写一封放妻书,然后把自己的朱砂手印按在上面,之后的事情,就是我们处理了。”
龙伯的方法,并不难,老太太也没什么反对。
他接过龙伯递过来的笔墨纸,唰唰书写文字,把一封放妻书写好。
啪嗒!
手指朱砂印泥,压在她写下的文字末尾。
龙伯看了眼文字,确定没问题,朝她点点头:“从此以后,你不用再担心生命安全,至于张家,也不再受百年冤魂搅扰。”
二人拿到东西,回到照相馆,已经是傍晚。
龙伯擦了头上的汗珠子:
“李四狗的认罪书、张老太的放妻书、木簪子、还有香囊,东西已经齐了,我要找的东西,大部分都已经找到。”
“还有徐武呢?”
周牧野插话进去,徐武的下落,至今没有找到。
龙伯解释道:
“徐武是活在光绪时代的人,也许早就不存在人世了,就是真的找到了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让他在场不成?”
“再说了,光绪时代距离今天,至少过去了百年,你们去找徐武的时候,怕是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吧。”
“只能说,一切都被时间抹除了。”
“徐武只是一个线索,替我们穿起了张月娥受冤屈的真相,他的作用已经完成了,我们收拾好东西,等日落后,我们就再去一次张宅,把张月娥的事情解决。”
“就今天晚上吗?”
周牧野觉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龙伯抬起头,示意周牧野看向满月:
“今晚上正合适,如果再挑,就要下一个满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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