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了解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了解
景春和把手揣回袖袋里，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别人送的。”
“谁送的？”
“忘了。”
明月把帕子叠好收进自己袖袋里，没还给他。景春和余光瞥见了，嘴角压了一下，没压住，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春风从街口灌进来，暖一阵，凉一阵，吹得街边的柳条轻轻摇起来，那柳条上已经吐出米粒大的嫩芽了，绿茸茸的，远远看去像一层薄薄的雾。
北城的雪彻底化了。檐下的冰凌滴干了最后一滴水，瓦缝里冒出细密的青苔。阳光一天比一天长，照在人身上从“暖”渐渐变成“烫”的前奏。晏家大宅那棵老玉兰的花苞一天比一天鼓，像是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力气，就等着在某一个清晨撑开来。
第二天
城南茶馆，明月正坐在二楼包间。
桌上放着随手拿着的账目。
明月正想着把白糖铺子的账目彻底理顺，就差这一点了，景春和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打开来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还是热的，油纸上洇出浅浅的糖渍。他把油纸包搁在桌面上，自己坐下来，也不客气，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我还来晚了不是？”景春和凑过来看了看明月手上的账本。
“账理完了？”
明月把最后一页账册合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差不多了。孙德厚留的底账跟实际库存对上了，差的那批货确实是吴玉宁从账上挪走的。剩下的，我重新建了一套记账的法子，往后每笔进出都要签字画押，做不了手脚。”
景春和点了点头。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然后放下糕点，看着明月。
“你还记得我当初找你谈合作的时候，提的条件吧。”
明月把账册放进抽屉里，抬起头看着他。
“记得。你说你要白糖的货源。”
“不是一般的货源。“景春和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我要的是吴玉宁手里捏着的那条线。她这些年掐得死紧，北城市面上凡是能拿到平价糖的铺子都得看她的脸色。她倒了，那条线要么被货源收走，要么就断了，我想在你手里续上。”
明月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景春和靠在椅背上，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暖光。他难得收起那副懒散的样子，说话时眉眼的线条都认真了几分。
“马少帅那边开春之后要备一批军需物资，白糖是其中一项。北城这几年的糖价年年涨。有人想在军需上卡马少帅的脖子，让马家拿高价粮和白糖去买的账。我不让别人得逞。”
明月安静地听完。她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没有吃，只是放在掌心里托着，指尖感受着油纸上残存的温度。
“所以你要的是平价糖的供应渠道。拿到手之后，一边供军需，一边压市价。”
“对。”景春和说，嘴角浮起一点笑，“北城的老百姓要吃饭，马少帅的兵也要吃饭。这两样都比背后人的算盘珠子值钱。”
明月把桂花糕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糕很软，桂花的甜在舌尖慢慢化开，带着一点点蜜的余韵。她咽下去，端着茶杯暖了暖手心。
“吴玉宁那条线，我理账的时候找到了。孙德厚手里有一份南边糖商的名单和联系方式，之前被吴玉宁压着不敢用。如今她倒了，这条线就到了我手上。”她把茶杯放下，目光稳稳地看着景春和，“我可以把这条线给你。不光是给你，渠道打通之后，晏家白糖铺子也从中走货。咱们合着做，南边糖商那边你出面去谈，铺子这边我管着出货和账目。利润对半分。”
景春和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转瞬即逝，被他低头喝茶的动作遮住了，可明月看见了。
“对半分？”他端着茶杯，“你可想好了，这条渠道是你费了大劲从吴玉宁手里翻出来的，我什么力气都没出。”
“你出的力气还少？”明月打断他，目光转向窗外，“扳倒吴玉宁的事，从头到尾你都在搭手。我从林家能安然无恙的出来，更何况景江赋那头是你也绝对不好受。就连今日这块桂花糕”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只油纸包，“你也不是平白无故拎来的。”
景春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明月，那目光里有一种极淡的、被看穿了也不打算辩解的笑意。
“你这个人，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
“不算清楚怎么跟你这种人打交道。”明月嘴上说着，可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像早春枝头刚刚裂开一条缝的花苞。“你满嘴没一句实在话，我总得自己多留个心眼。”
景春和放下茶杯，笑出声来。“那你说说，我哪句不是实在话？“
“你何时知道我喜欢吃桂花糕的？”明月盯盯看着他，像是审视。
景春和笑了笑“程妈是我派去给你的，就连你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用饭，什么时候……”
“好了！别说了……”明月耳根有些热，觉得自己都活在他眼皮底下了，他怕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不过你放心，我只是问了一次，程妈也不是什么都跟我说……你也不用因为我这么说而和程妈产生隔阂。”景春和往口中送了一块桂花糕。
“不会……”明月头低着。
明月看了他两息，没接这个话题。她把抽屉里的名单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南边糖商的地址和联络方式都在上面了。你要去谈的话，最好赶在春分之前动身。过了春分，南边的新糖上市，价钱会涨一轮，那时候再谈就晚了。“
景春和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折好收进怀里。他站起身，把桌上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糕重新用油纸包好，推到明月手边。
“留着晚上吃。”他说着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春分之前我动身去南边。这趟来回少说十来天，你一个人在北城……”
“我不是一个人。“明月站起来，跟着他走到门口，“清圆在，程妈在，就算是我一个，也行……。你还安排了人暗中盯着铺子，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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