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抉择
第一百四十五章 抉择
明月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昨儿晚上在书房跟晏平说的那番话……”
景春和也站住了。他低头看着明月的眼睛，那只烟卷还在嘴角叼着，含含糊糊地说：“怎么，不对？”
“对。”明月说，“就是觉得你胆子大。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你也不怕他翻脸。”
景春和笑了一下，把烟卷拿下来握在手心里。“你爹那个人，翻脸也要算成本。我那封信不管是不是空的，他都会先掂量掂量利害。”
他说完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明月跟在他身侧，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巷子窄，偶尔有挑担的货郎迎面走过来，两个人便不自觉地往彼此那边靠一下，肩头擦过肩头，又分开。
走出一条巷口的时候，明月忽然说：“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景春和侧头看她。“你请我喝茶，我没空也得有空。”
“我不是说喝茶。”明月把目光移开，落在巷口一棵刚冒了绿芽的槐树上，“白糖铺子的货源，你之前让我牵线的，你还记得吗？”
景春和挑了一下眉。“没想到你还记着呢，倒也不是没有良心。”
“约定的事儿，我明月从不忘了。”明月转回目光看着他，“我倒是还不知道你究竟要这个白糖做什么。”
景春和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看着明月，脸上的笑收了收，露出一种很少见的认真神情。“明日，就依你说的，明日我就告诉你。”
“走吧，严家裁缝铺还远。”明月点了点头。
她迈步先走了，步子比方才快了些。景春和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在巷子里拐了个弯，衣摆扫过墙根下刚冒出的一丛青草，那草被她带起的风压了压，又弹回来了。
他追上去，步伐大而轻快，像一只信步走在春光里的猫。
严家裁缝铺在城西一条还算热闹的街上，门脸不大，可橱窗里摆着两件做工精细的男式长衫，针脚密实，领口的滚边做得一丝不苟。
比起上次来的看着红火了不少，看来严立里了林家这些日子还不错。
明月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正在低头裁一块青灰色的料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薛斐比上回见时清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更硬了，可一双眼睛还是亮的。他看见明月，手里的裁刀顿了一下，刀刃在布料上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你是……”他放下裁刀，往前走了两步，认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犹豫，最后变成一种带着感激和警惕混杂的神情，“林——不，晏二小姐？”
“薛斐。”明月站在柜台前，朝他微微颔首，“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她也没想到薛斐真的就在严家裁缝铺。
薛斐看了她几息，又看了看她身后跟进来站在门口的景春和。他认出了景春和的样貌，目光闪了一下，然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里面说话吧。”
里屋的人听见外面的声音，掀了帘子出来，男人面色露出喜色。
“五太……晏小姐！你怎么来了。”
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严立立马迎了上来。
“严先生，看来如今生意不错。”明月笑了笑。
“托你的福，要不是你当时给我找了一个出路，我都不知道怎么养活着一家子。”
“也不全是我，你的手艺被认可，才会生意这么好。”
“严老板，我要这个料子！”明月身后的一个挑选料子的女人朝严立招呼道。
“来了！来了！”严立笑着应声，然后对明月说“你们先进里屋吧。”
后院一间屋里，薛斐给他们倒了茶。
茶是粗茶，但水烧得滚热，白汽袅袅地升着。他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裙的边角，等明月开口。
明月端起茶杯暖了暖手，没急着喝。
“薛师傅，林棠铺子的事，你应该都听说了。”
薛斐点了点头，嘴角抿了一下。“那次给你送完了衣服，我就回了严家。之前总是嘴硬，说着想在外面闯一片天，结果……”
“如今这边怎么样？”
“严叔现在生意红火，几个人也忙不过来，想着他年纪大了，我也就想通了，回来了。”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薛斐顿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心里那道被裁刀磨出来的薄茧，没有正面回答。“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明月放下茶杯，看着他。“我想重开那间铺子，不叫林棠了，改叫玉兰。缺一个手艺好的裁缝。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薛斐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复杂。他在林家学徒七八年，从打杂到上案，手里的针线活计在同辈里算头一份。可林越在的时候从没正眼看过他，裁缝铺里最好的料子永远轮不到他经手，连最后一次去林家送衣裳，挨了训斥推了责罚的也是他。
可他不提，不代表不记得。那些年在案板上裁过的每一块料子、缝过的每一道滚边、熬过的每一个通宵，都是实打实的。
“二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信得过我？”
明月看着他。“我信得过你的手艺。至于人，我跟你处久了自然会知道。”
薛斐沉默了很久。屋外传来街面上小贩的叫卖声，早春的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在桌上投下一方暖融融的光斑。他把手从围裙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
“二小姐，“他说，“严家这边，我放不下。如今……”
“去！为什么不去！”严瑛快步跑了进来，站在薛斐旁侧，朝明月说道“小姐，他去！”
“阿瑛！”薛斐拉住严瑛的袖口。
“你之前就有理想，为什么不去！这么好的机会。”严瑛回手攥住薛斐的手指。
明月嘴角弯了一下。“不急，你们可以商量商量，等你把手头的活收尾了再过来。铺子的新匾额我还没做，招牌挂起来还要些时日。”
她不再久留，留给了二人继续说话。
明月和景春和从严家裁缝铺出来的时候，日光偏西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街面上。景春和落后她半步走着，忽然伸手在袖袋里摸了一下，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递给她。
“擦擦手，你刚才端茶杯的时候沾了灰。“
明月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方素白的帕子，角落里绣了一小枝墨兰，针脚细密，看得出不是市面上买的那种粗货。她抬头看了看景春和。
“你随身带这种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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