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朝堂终局
“你不准备准备?”城阳问。
“准备什么?”
杜荷说,“他弹劾我,我还弹劾他?那朝堂就真成斗场了。我不动。我越不动,他越急。他越急,破绽越多。”
城阳说:“我担心的不是状子。状子是纸。我担心的是人。赵国公在朝堂上三十年,门生故吏,盘根错节。
他一递状子,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明的,你能应付。暗的呢?”
“暗的,有暗的对付法。”
杜荷说,“你别忘了,我们有眼睛。”
九月初,弹劾状的内容,传了出来。
传状子的人,比传圣旨还快。
不到半天,大半个长安的官场,都知道了这十二条。
有人连夜抄了一份,压在枕头底下。
有人把它背下来,第二天在酒桌上,一字不差地背给人听。
十几条罪状。
第一条,结交储君。
说杜荷以太子少师之身,与陛下过从甚密,名为授课,实为固宠。
第二条,擅自扩权。
说度支司、后宫章程、科举新科,桩桩件件,都是杜荷越权而行。第三条,以术乱政。
说度支科律令科,坏圣贤之学,乱取士之道。
后头还有:广植党羽。
结连边将。
离间君臣。
以商乱政。
私设学堂。
干预宫闱。
包庇旧党。
居功自傲。
市恩于民。
十二条。
十二条里,最要命的是前三条。
结交储君,砍的是他跟陛下的关系。
擅自扩权,砍的是他手里的权力。
以术乱政,砍的是他这十年做的事。
其余九条,是陪绑的。
把水搅浑,让满朝的人觉得,杜荷这个人,浑身都是毛病。
“好状子。”杜荷说,“可惜,写错了时代。”
杜荷把传抄的状纸看完,笑了。
“赵国公这状子,写得真全。”
他说,“把我这十年做的事,全写进去了。就是没写一件,我不该做的。”
城阳说:“你倒是笑得出来。”
“笑,总比哭强。”杜荷说,“再说了,状子上写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我明着做的?明着做,就不怕明着查。”
接下来的日子,杜荷做了一件事。
他把这十年,经手的每一件事的圣旨、批文、账册,一样一样,翻出来,整整齐齐地理了一遍。
厚厚一摞,堆在书房的案上。
“这就是我的回话。”他对狄仁杰说。
狄仁杰看完了那摞东西,忽然说:“杜哥,我有个担心。”
“说。”
“赵国公的人证,若是他自己安排的呢?”
狄仁杰说,“买通几个小吏,做几张伪证。你这边全是圣旨,他那边全是证人。这案子,就有得扯了。”
“扯不了。”杜荷说,“伪证怕什么?怕对质。上了殿,当面对质,谁是真,谁是假,一问便知。
赵国公若真敢买伪证,那他就不是要弹劾我。他是要拿自己的三十年,给我陪葬。”
狄仁杰翻了翻那摞东西,说:“杜哥,你这份回话,比状子厚十倍。”
“厚十倍,还不够。”
杜荷说,“得厚到让人挑不出一根刺。”
程咬金也来了。
他这回没拎酒。
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说:“杜小子,要不要老程去找那几条咬人的老狗,问问他们收了赵国公多少好处?”
“不用。”杜荷说,“卢国公,您是武将。武将的刀,用来砍阵前的敌人。朝堂上的事,有朝堂上的章法。”
“什么章法?”程咬金瞪眼,“老程就看不得你受这窝囊气!”
“这不是窝囊气。”杜荷说,“这是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啥?”程咬金没听懂。
杜荷笑了:“我是说,让状子先飞一会儿。飞着飞着,它自己就露馅了。”
程咬金走后,城阳问他:“你刚才说的子弹,是什么?”
“是一种很远的暗器。”杜荷说,“等它飞到你跟前,你已经死了。”
城阳看着他,说:“你总是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可每次,都说得挺对。”
九月十五,弹劾状正式递到了李治案头。
那天早上,杜荷出门前,城阳替他整了整官袍。
“怕吗?”她问。
“不怕。”杜荷说,“我等这一天,等得都烦了。”
那天早朝,长孙无忌出班,双手捧状,一步一步,走到殿中。
他的步子很稳,官袍一丝不乱。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把弹劾状举过头顶。
“臣长孙无忌,弹劾太子少师杜荷,共十二条。请陛下明察!”
殿上静了。
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庭树的声音。
满朝文武,屏着呼吸。
这一状,若成了,杜荷这十年的根基,就要塌。
若败了,赵国公这三十年的脸面,就丢在这儿了。
两个结果,都有人盼着,也都有人怕。
李治看着那封状纸,没有立刻接。
他问了一句:“赵国公,这状子上写的,可有实证?”
“有。”长孙无忌说,“人证,物证,臣都已备齐。”
“好。”李治说,“那明日早朝,当着满朝文武,一样一样,说清楚。”
长孙无忌谢恩,退回班中。
他站在文班之首,腰挺得笔直。
那是一个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的人,自认为最稳的一个位置。
杜荷站在他对面。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满殿的人,碰了一下。
谁都没有躲。
散朝的时候,程咬金凑过来,压着嗓子说:“杜小子,老程看赵国公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吃不下。”杜荷说,“他牙口不行了。”
程咬金哈哈大笑。
笑声在殿外传出去很远。
有几个还没走远的官员,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把头转了回去。
第二日早朝,太极殿。
这一日,连殿外的石阶上,都站了人。
李治升座。他让内侍把状纸,一条一条地念。念一条,长孙无忌陈述,杜荷回应,李治裁决。
狄仁杰站在殿门边,手里攥着那摞证据的抄本。他的手心,全是汗。段尚站在他旁边,小声说:“怀英,你放松点。你比杜哥还紧张。”
狄仁杰说:“我不是紧张。我是气。”
第一条,结交储君。
长孙无忌说,杜荷以授课为名,出入禁中,比三省长官还勤。
名为授业,实为固宠。
杜荷回应:臣是先帝亲命的太子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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