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那你们缺什么？

孙雪的车是一辆深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德顺鱼庄门口的停车场上，车身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哑光。

司机看见孙雪和申婵走过来，提前拉开了后排车门。

申婵弯腰坐进去的时候，头在车门框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撞到，是擦了一下，但这一擦刚好碰到了他右耳后面那块创可贴的边缘，伤口被牵动了一瞬。

那种细微的刺痛扎进他被酒精包裹的神经里，让他在那一瞬间清醒了片刻。

孙雪从另一侧车门坐了进来，动作利落而安静。她脱下深蓝色西装外套叠好放在中间的扶手箱上，露出一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别着一枚极细的银色链坠。

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木香气，和她在会议室里留下的印象很不一样。

那种在会议室里散发的冷硬的商业感，在封闭的车厢里被冲淡了几分。

司机发动引擎，深黑色的商务车滑出美食街的停车场，拐上通往清江码头的主路。

车窗外的路灯依次后退，橘黄色的光落在申婵的侧脸上，在颧骨和下巴之间切出一道明暗交替的弧线。

“申主任，今晚喝了不少吧？”

孙雪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来，不高，带着一种在密闭空间中随意开启话题的从容。

她没有侧头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面上。

“确实不少。”

申婵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一些。

微凉的江风裹着水汽拂过他的脸，他感觉脑中的混沌感稍微被冲淡了一点。

但就在他摇头试图驱赶醉意时，太阳穴一阵晕眩，让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孙雪的手很自然地伸了过来。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像是这个动作在今晚被预演过很多次一样。

她扶住他的手肘，手指在西装外套的袖子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

刚好托住了他微微摇晃的身体。

“小心。”

申婵侧过头，透过微醺的视线看着她。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冷白和窗外路灯断断续续的橘黄交织在一起，落在孙雪脸上。

她的侧脸线条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高髻的发根处有几缕碎发被窗外灌进来的江风轻轻吹动。

她的手指还在他袖子上，没有立刻收回去。

“谢谢。”他坐直身体，借着这个动作让她的手自然地从自己袖子上滑落。

但他没有躲开，不是来不及躲，是他意识到这个分寸不能太大。

孙雪是金辉的人，是章文涛今晚特意安排送他回岛的人。

在车厢这种封闭而私密的空间里，如果表现出过度的排斥，反而是授人以柄。

“不客气。”

孙雪收回手，动作自然得像是只是扶了一个需要扶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他耳后那块创可贴的边缘，然后转向车窗外的夜色。

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

“申主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金辉在青屿岛这个项目上，不缺钱，不缺资源，不缺省里的关系。”

她转过头，目光从江面上收回来，落在申婵脸上。

“但我们缺一个在管委会里能说实话的人。溶洞的事，你跟我说等安全评估出来再聊。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当场反驳你吗？

不是因为你的话无懈可击，是因为你说的是实话。”

“实话？”

申婵靠着座椅靠背，太阳穴还在跳，但他的脑子在酒精中抓住了一根清醒的浮木。

“对。实话。安全评估还没出来，

内洞的裂隙有多深确实不知道。

你如果不拿这个数据挡我，我反而会怀疑管委会的专业性。

但你拿了，所以我敬你这杯酒。”

她偏过头看着他，车窗外的路灯光在她脸上游走，把她的表情分割成一段一段的明暗。

“今晚在酒桌上，你至少喝了不下十杯。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你每喝一杯，都说了一句和工作有关的话。

跟章书记说大桥审批，跟刘翔县长说四方规划，跟刘海说老街改造，跟我说安全评估。

哪怕是在喝酒的时候，你的脑子里那条线一直没断过。”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下一句话在舌尖上重新掂了一遍，然后说出口：

“在一个微醺状态都能守住底线的人，要么是心机太深，要么就是真的想把事做好。

我愿意赌你是后者。”

“孙经理，”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沙哑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晰，“你刚才说？

金辉不缺钱、不缺资源、不缺关系。

那你们缺什么？”

“缺一个懂规矩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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