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白布之下
太平间门口的铁门被推开了。沈雨薇站在门边，侧过身，给赵红让出视线。
赵红站在那扇门前面没有进去。
门是开着的，里面是冷白色的灯光，照在金属停尸台上。
白布覆盖着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安静，像是只是睡着了，但那种安静和睡着的安静不一样，是一种不会再被任何声音打破的静止。
赵红的脚没有迈过门槛。
她就站在那扇门的前面，看着那块白布，肩膀没有抖，嘴唇没有动。
章文涛站在她身后大约两步远的位置，没有催促她进去。
过了大约两分钟，赵红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推开楼梯间的门，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一楼出口的方向。
章文涛站在太平间门口，看了一眼里面那块白布，然后收回目光，转向沈雨薇：
“货车司机的血液检测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最快两个小时。”
“出结果之后立刻通知我。”
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步伐依然平稳，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县医院住院部四楼。申婵侧躺在病床上，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缝合完毕。
他没有睡，目光一直落在天花板上那个日光灯管的灯罩上。
病房的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沈雨薇走了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货车司机叫李建刚，四十三岁，临江镇人。
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酒精含量一百八十毫克，按照标准，醉酒驾驶。
他本人醒过来之后，承认喝了酒，但对事故发生的过程描述不清，只说开夜车困了，在应急车道停了一下，打算休息一会儿再走，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把车开出去了。”
申婵听着，没有打断。
沈雨薇继续说：
“他的行车记录仪，我让人拆下来了。储存卡被取走了。
不是撞击损坏的，是用手拔出来的，卡槽边缘有手指按压的痕迹。”
申婵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沈雨薇脸上：
“那说明有人在他出事之前，先动了记录仪。”
“对。动手的人不是他。”
沈雨薇的声音不高，“他如果真的是醉酒驾驶，不会在撞车之前先拔掉记录仪的卡。”
“那个货车现在在哪？”
“停在交通局的停车场。我让人封了，没有让任何人动。”
申婵沉默了几秒：“有同伙吗？”
“目前没有找到。
从临江镇入口处的监控看，他是独自一人驾车的。但如果有人事先拔了记录仪的卡，那个人不必坐在车上。”
“手机呢？他的手机记录查了吗？”
“正在联系运营商调取通话数据。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申婵沉默了片刻：“赵彬的材料账本，有消息吗？”
“陈东的人已经去了临江镇，但赵彬的表弟没有找到。
家里没人，锁是好的，东西收拾得整齐，不像是匆忙离开的。”
县公安局刑侦队办公室，灯光还是亮着的。
沈雨薇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临江镇入口处监控的截图。
画面中那辆深色的货车正在通过收费站的入口闸机，
驾驶座上的轮廓模糊，只能看出是一个戴帽子的男人。
技术科的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沈局，运营商那边传过来了。李建刚的手机在事故前七十二小时内，通话记录有十七次。
事故发生前大约两小时有过一次主叫，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那个号码没有实名登记，基站定位在临江镇到清江县城之间的路段上。”
沈雨薇接过那份文件，目光落在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上：
“继续查这个号码的基站轨迹。”
凌晨六点，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深黑变为墨蓝，像一块被反复稀释的墨，终于开始透出底层的浅色。
申婵偏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正在缓慢变亮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赵彬昨天在车上说过，他表弟那边除了电脑，还有一份手写的底账。他怕电脑出问题，所以留了一手。”
“所以表弟可能已经被处理了。”
申婵没有回答，只是说：“先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雨薇站起来走到门口。
手握住门把的时候停了一下：“赵彬的遗体，赵红没有要求尸检。
她说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如果这条线被人掐断了，你们那边的动作要快。”
上午八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把那些细小的褶皱照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林茹曦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杯热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着申婵额头上的纱布，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听说是货车失控？”
“是。”申婵说。
林茹曦的目光从他额头的纱布上移开，落在他眼睛上：“赵彬死了？”
“是。”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杯水，递到他手里：
“喝点水。嘴唇都干了。”
申婵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林茹曦看着他喝完，把杯子接过来放回床头柜上：
“汪晓云还没出院，你又进来了。
你们俩是商量好的？”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带着一种被压得很轻的、像是需要用这个方式来让气氛不沉到底的东西。
申婵的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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