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番外 东方彧卿的生日
东方彧卿的生日,是在冬天。缘界的雪落了一地,金色的树叶被雪压着,只露出一点点边。小溪的水还在流,但岸边结了一层薄冰,晶莹剔透的,像一层玻璃。他从来不过生日。在异朽阁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的生日,因为他从不说。他自己也不记得了——不是真的不记得,是觉得没必要。一个人,记什么生日?记了也没人知道,知道了也没人记得。记得了也没人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书。
花千骨知道他的生日。不是他告诉她的,是她自己查的。在异朽阁的秘录里,有一页写着历代阁主的生辰。东方彧卿的那一页,字迹很淡,像是故意不想让人看到。她看到了,记住了。她记得前世,他生日那天,她在异朽阁看书。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古籍,烛火跳动着。她问他“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说“什么日子也不是”。她没有戳穿,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包桂花糕,放在他桌上。“给你的。”他看着那包桂花糕,看了很久。“为什么给我?”她笑了。“想吃就给了。”他吃了。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猜到,但她知道,他记住了。因为那包桂花糕的油纸,他一直留着,夹在日记本里。
这一世,她想送他一件礼物。不是随便买的,是亲手做的。她找了很久,找到了一副眼镜框。不是新的,是旧的,在异朽阁的杂物堆里翻出来的。镜框是黑色的,很细,镜腿断了,用胶带粘着。胶带是糖宝的,粉色的,上面画着小花。她把镜框擦干净,去人间配了镜片。镜片是水晶的,磨得很薄,度数刚好。她试戴了一下,世界清晰了。她笑了。
天没亮,花千骨就起来了。她拿着眼镜盒,走到露天书房。东方彧卿已经在那里了,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古籍。他的眼镜片上有裂纹——是上个月不小心摔的,一直没有换。他看得很慢,眯着眼睛,很吃力。她没有叫他,只是走过去,把眼镜盒放在他桌上。
“生日快乐。”
东方彧卿抬起头,看着桌上的眼镜盒。盒子是木头的,深褐色,没有花纹,没有装饰。他打开,里面是一副眼镜。镜框是黑色的,很细,镜腿上缠着粉色的胶带——糖宝的,上面画着小花。镜片是水晶的,很薄,在烛火中闪着光。他看了很久。
“你做的?”
花千骨点头。“嗯。镜框是旧的,在异朽阁杂物堆里翻出来的。镜腿断了,用胶带粘了。镜片是新配的,去人间配的。试了好几次,度数刚好。”
东方彧卿摘下旧眼镜,戴上新的。世界清晰了。远处的缘树,每一片叶子都看得清楚;近处的书,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转头看着花千骨。她的脸很清晰,眼睛很亮,嘴角挂着笑。他看了很久。
“谢谢。”
花千骨笑了。“不用谢。生日快乐。”
糖宝从木屋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幅画。画上是东方彧卿——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书,戴着新眼镜,镜片上映着烛火。他在笑,笑得温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画的右上角写着四个字——“东方爸爸生日快乐。”她把画递给东方彧卿。
东方彧卿接过画,看了很久。“画得真好。”
糖宝笑了。“那当然!我是妈妈的女儿!”
白子画从菜地走过来,手里还沾着泥。他站在东方彧卿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木头。木头上刻着一个“书”字,笔画不多,但刻得很深。“生日快乐。书架上的书,放不下了。这个‘书’字,刻在书架上。”东方彧卿接过木头,握在手里。“谢谢。”
杀阡陌从小溪边走过来,手里还握着鱼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用油纸包着,扎着麻绳。“鱼干。妖界的。看书的时候嚼。”东方彧卿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条条小鱼干,炸得金黄,撒着芝麻。“谢谢。”
轩辕朗从木屋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锦盒是金色的,上面绣着五爪金龙。他打开,里面是一支毛笔。笔杆是玉的,笔头是狼毫,笔尖还带着墨香。“生日快乐。你的笔写秃了,该换了。”东方彧卿拿起毛笔,握在手里,笔杆温润如玉。“谢谢。”
檀梵从药摊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安神茶。茶是热的,甜的。他把茶杯放在东方彧卿面前。“生日快乐。喝点,润喉。你读书读得多,嗓子容易干。”东方彧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甜的,暖的。“好喝。”
无垢从缘树下站起来,走到东方彧卿面前。手里拿着一块木头,木头上刻着一个“书”字——不是白子画刻的那个,是另一个,“书”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万卷书,万里路。”笔画不多,但刻得很深,端端正正。他把木头递给东方彧卿。“生日快乐。读书破万卷。”东方彧卿接过木头,握在手里。木头很光滑,很温润,刻痕很深。“谢谢。”
花千骨从厨房端出一碗长寿面,走到东方彧卿面前。“生日快乐。吃面。”东方彧卿看着那碗面。面是细的,手工擀的,粗细均匀。汤是清的,上面飘着葱花和香油。他接过碗,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不咸不淡。他吃了一口,又一口。吃完了,把汤也喝了。他把空碗还给她。
“好吃。”
花千骨笑了。“那明年还做。”
东方彧卿推了推新眼镜。“好。年年做。”
傍晚,东方彧卿坐在露天书房里,戴着新眼镜,手里捧着那本古籍。字迹清晰,不费力了。他看了一会儿,放下书,摸了摸镜框上的粉色胶带。胶带是糖宝的,上面画着小花。他笑了。
糖宝跑过来,趴在他腿上。“东方爸爸,眼镜好看吗?”
东方彧卿低头看着她。“好看。”
糖宝歪着头。“那以后眼镜坏了,糖宝帮你修。用新胶带。”
东方彧卿笑了。“好。用新胶带。”
花千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东方,你以前不过生日?”
东方彧卿点头。“不过。”
“为什么?”
东方彧卿看着远处的缘树。“没人记得。”
花千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以后每年都记得。”
东方彧卿看着她。“好。你记得。”
杀阡陌从小溪边走过来,手里还握着鱼竿。“我也记得。”
白子画从菜地走过来。“我也记得。”
轩辕朗从木屋走出来。“我也记得。”
檀梵从药摊走过来。“我也记得。”
无垢从缘树下站起来。“我也记得。”
糖宝从东方彧卿腿上抬起头。“糖宝也记得!年年记得!年年画!”
东方彧卿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的脸,他们的笑,他们眼里的光。他笑了。前世,他一个人过生日。没有人记得,没有人送眼镜,没有人送鱼干,没有人送毛笔,没有人送安神茶,没有人送木头,没有人画画。现在有人了。有人记得,有人送眼镜,有人送鱼干,有人送毛笔,有人送安神茶,有人送木头,有人画画。他笑了。
“谢谢你们。”
六个人同时说:“不用谢。生日快乐。”
晚上,东方彧卿在日记里写——“今天,生日。她送了眼镜。镜框是旧的,镜腿断了,她用糖宝的胶带粘了。镜片是新配的,度数刚好。戴上,世界清晰了。她的脸也很清晰。糖宝画了画。白子画刻了‘书’字,杀阡陌送了鱼干,轩辕朗送了毛笔,檀梵送了安神茶,无垢刻了‘书’字。她说以后每年都记得。我说好。每年都过。以前不过,是因为没人记得。现在有人记得了。够了。”
他合上日记,把新眼镜摘下来,放在枕头旁边。月光照在眼镜上,镜片反着光,像两颗星星。镜腿上的粉色胶带在月光下闪着光。他摸了摸胶带,笑了。明天,还看书。还写字。还戴她送的眼镜。年年如此。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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