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丈夫死后他兄弟都说要照顾我37
宛婠在墓碑前蹲了很久，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又拢回来，雏菊的花瓣被风压弯了一瞬又弹直。
朵朵靠在她膝盖边，小手攥着她外套的下摆，安静地站着，没有再说话。
云层从远处慢慢压过来，山腰上的光线渐渐暗了一层，像有人在天幕上轻轻拧暗了一盏灯。
“走吧，”宛婠站起来，伸手去牵朵朵，“要下雨了。”
朵朵低头看了一眼墓碑上那张照片，又仰头看了一眼妈妈，忽然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风把它清楚地送进宛婠耳朵里：“妈妈，爸爸会开心吗？因为那个坏人被抓到了。”
宛婠握着女儿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朵朵仰着小脸，她有一双和洵城如出一辙的圆亮的眼睛，这一眼让宛婠恍惚了一下。
她弯起嘴角点了点头：“会的。爸爸最希望的就是我们好好的。我们现在很好，他就开心了。”
朵朵听完，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迈开步子牵着妈妈往下山的石阶走。
小雨靴踩在石板缝的落叶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
走到半路的时候，细密的雨丝果然落下来了，起初是疏疏的几滴，打在柏树叶子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很快就密起来，把整片山坡笼进一片灰蒙蒙的水帘里。
宛婠把朵朵抱起来，用外套的帽子盖住她的小脑袋，快步往山下走。
雨不算大，但打在脸上凉凉的，带着泥土和枯叶被雨水浸润之后翻上来的、湿润的气息。
快到山脚的时候她看见路边的停车位旁边停了一辆深灰色的车，车灯亮着，雨刮器正在缓慢地来回拨动。
驾驶座的门推开了。
程随撑着一把黑伞走下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迎着她走过来。
伞面在她头顶展开的时候，雨声忽然被隔绝了一层，变得闷闷的、更远了。
程随低头就看见宛婠被雨水濡湿的鬓角和肩头洇开的深色水痕，声音带着一点急：“我猜你们没带伞，就过来了。快上车，别淋久了。”
宛婠抱着朵朵跟着程随走到车边，程随开了后座车门，把伞面朝她们倾斜着挡在车门上方，等她们都坐进去才关上门绕回驾驶座。
他收伞的时候甩了一下水珠，坐进来的时候外套肩头已经湿了一片，发梢沾着细密的雨珠。
朵朵在后座安全座椅里乖乖坐好。
车子驶出墓园的时候雨势大了一些，雨点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密得像撒豆子，车窗外面灰蒙蒙的一片，只有雨刮器在玻璃上划出两道清晰的扇形弧线。
“婠婠姐，”程随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声音放轻 “你还好吗？”
宛婠靠侧头看着车窗外面被雨幕模糊掉的树影和山色。
她的外套肩头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布料淌到座椅的缝隙里，洇出细小的暗色圆点。
“还好。就是……觉得应该和洵城说清楚结果，现在说完了，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程随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内心却在宣誓，洵城哥，宛婠和朵朵交给我，你安心吧！
车子驶进城区的时候雨渐渐小了，雨刮器从连续档调成了间歇档，车窗外的视野从模糊的灰白重新变成了清晰的街景。
路边有撑伞的行人踩着水洼匆匆走过，有小孩穿着雨靴蹲在路沿边看积水里漂过的落叶。
眼看就要到家，宛婠开口。
“程随，你以后不用什么事都跟着我。”
程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猛地蜷了一下。
车子在红灯前面平稳地停住，雨刮器又划了一次，把玻璃上的水珠扫干净了。
他看着前方那盏红灯，声音从驾驶座那边传过来：“为什么。”
他顿了顿，绿灯亮了，他松开刹车让车子往前滑。
“婠婠姐不用顾虑什么的，有什么都可以叫我，我不麻烦的。”
宛婠……
她说的不是这个啊！
但程随明显打算就这样装傻充愣下去，根本不给宛婠反驳的机会。
“今天我顺路乡下买了一只土鸡，待会做个小炒鸡吃吃，应该会很好吃的。”
宛婠?大大的问号，下乡还能顺路的？
可是……算了，她收回目光，靠进椅背里。
“……嗯。”她说。
就在气氛怪异的时候，朵朵忽然举起手里的小卡片，往前伸了伸，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你看！我画的小花！”
程随在红灯的间隙里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弯起嘴角，声音温温软软的：“画得真像。朵朵以后可以当画家。”
朵朵被夸了，咯咯笑着缩回去，又和妈妈分享了分享。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拐进小区，雨已经完全停了，路面上的积水映着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的一线偏薄的日光，像碎了一地浅金色的镜子。
程随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
他先下车绕到后座把朵朵抱下来，小姑娘手里还攥着那张小卡片，雨靴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宛婠从另一边下来的时候阳光正从云缝里照下来，把湿透的桂树叶子照得亮晶晶的。
程随站在旁边，手里收着的黑伞伞尖还在往下滴水。
宛婠和程随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宛婠先败下阵了。
“不是说要去给做小炒鸡吗？”
程随愣了愣，随即开心起来，“嗯嗯，是的是的。”
……
裴若朵第一次意识到家里的气氛和别人家不一样，是在她上初一那年。
那天班主任留了家长会通知，她随手把回执单放在客厅茶几上就回屋写作业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回执单已经签好了，是程随叔叔的笔迹。
她当时也没多想，程随叔叔签家长会回执也不是第一次了，有时候妈妈忙着，就是程随叔叔替她去开的家长会。
只是那天下午她去学校交回执的时候经过办公室门口，听见两个老师在聊天。
一个说：“裴若朵的妈妈可真有意思，每次家长会来的男人都不一样。上次那个穿警服的，上上次那个开豪车的，这次这个倒是看着挺年轻的。”
另一个笑着说：“是呀，三个人轮流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妈妈在搞什么集邮呢。我都分不清哪个是亲爸。”
裴若朵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签好字的回执单，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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