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丈夫死后他兄弟都说要照顾我36
程随接过林怡和递来的水杯，低头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才放下。
他握着杯壁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些，像在捏着什么随时会滑走的东西。
林怡和端着果盘坐到宛婠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歪着脑袋看了看程随，又看了看宛婠，然后把果盘往茶几中间推了推：“行了，人你也看过了，水也喝了，还有什么话没说赶紧说。别搁这儿坐着跟个石像似的。”
程随的睫毛动了动。
他抬眼看着宛婠，那双深色的瞳仁里满是担心关切。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婠婠姐，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回A市，还是留在G市？”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宛婠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她靠在沙发里，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朵朵正蹲在蓝塑料盆边喂小鸭子，阳光把她嫩黄色的外套照得毛茸茸的，像一小团会动的光。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背上，慢慢开口：“还没想好。A市那边还有洵城留下来的一些东西要处理。但……我不太想回那套公寓住了。”
程随点了点头，像在消化宛婠说的每一个字。
“如果婠婠姐不介意的话，那套公寓的事我可以处理。交接、退租、搬东西，婠婠姐你列个单子给我就行。不用亲自回去的。”
宛婠偏过头看他。
程随坐在沙发里，姿态还是规规矩矩的，只有他知道他的认真。
宛婠看了几秒，然后弯了一下嘴角：“你连A市都不想让我回了？”
程随的耳朵又红了，嘴角那个弧度绷了一下，像被宛婠这句话噎住了。
“不是那个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是说……如果婠婠姐不想面对那些地方的话，我可以替婠婠姐跑一趟。毕竟刚经历过那些事，再回去面对那间公寓、那条巷子、那些人……我怕婠婠姐不好受。”
宛婠看着程随认真的模样，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低头缓缓的喝了一口水。
林怡和在旁边啃着橙子，两条腿晃了晃，忽然开口：“这位弟弟？你一直在问婠婠，那你呢？”
程随抬起头。
“我在哪儿都行。”他说，声音低低的，“婠婠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怡和咬着橙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宛婠没有接话。
她低头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然后站起来，把杯子放回厨房料理台上。
“程随，”她背对着客厅开口，声音从料理台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轻轻的笑意，“你先帮我把A市公寓的东西列个单子。等我这边安排好了，我再决定回去还是不回去。”
程随在沙发上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比方才深了一些。
他低头“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打字。
林怡和把最后一块橙子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往院子里走：“朵朵！鸭子喂完没有？该洗手准备吃饭了！”
院子里传来朵朵的回应：“喂完了！小花吃饱了！另外一只小花也吃饱了！”
然后是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和咯咯咯的笑声混在一起，从院子里涌进客厅，把午后安静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的。
宛婠站在料理台边，侧着头看着客厅方向。
程随坐在沙发上低头打字，阳光落在他年轻的侧脸上，把他微微弯着的嘴角照得清清楚楚。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杯底，桂花碎贴着杯壁，在温水的余韵里慢慢沉下去了。
她不是不知道程随的心意，但是她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接受和开展下一段感情。
……
秦丧判决下来的第三天。
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宛婠看了看天，云层果然厚起来了，从远处慢慢压过来，灰白色的，像一块旧棉布被风慢慢拉平。
“朵朵，”她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换好鞋子了没有？”
朵朵哒哒哒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穿着一件嫩黄色的薄外套，脚上蹬着林怡和给她买的小雨靴，靴面上印着一排小鸭子的图案。
她仰头看着妈妈，小脸被外套的帽子衬得圆圆的：“妈妈，我们去看爸爸吗？”
宛婠蹲下来替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指腹蹭过她软乎乎的脸颊，声音放得很轻：“嗯。去看爸爸。朵朵有什么想跟爸爸说的吗？”
朵朵认真地想了想，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小卡片举起来晃了晃：“我画了小花！就是怡和阿姨家养的那两只，我画给爸爸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小了些，带着一点她自己也不完全理解的、模糊的柔软，“朵朵和妈妈都很好，爸爸不要担心。”
宛婠的鼻尖轻轻酸了一下。
她伸手把朵朵抱起来，下巴搁在女儿头顶，在门廊的暖光里站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墓园在半山腰，沿着石阶走上去的时候风开始变大了，把路边柏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宛婠把朵朵放下来让她自己走，小姑娘牵着她一只手，另一只手攥着那张小卡片，一步一步踩在石板缝的落叶上，每一次落脚都认认真真地踩稳了再走下一步。
裴洵城的墓碑在第三排靠里的位置，白石打磨得很平滑，上面贴着一张他生前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男人剃着短寸，憨厚地笑着，眉眼里全是坦荡的、让人安心的光。
宛婠在墓碑前蹲下来，把那束雏菊靠在碑座旁边，又打开纸盒把桂花糕摆在旁边的小石台上。
朵朵踮着脚把自己的卡片靠在雏菊旁边，用一块小石头压住边角不让风吹走，然后退回来靠着妈妈的膝盖站着，仰头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
“阿城，”宛婠开口，声音很轻，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凶手抓到了。判了。你可以安息了。”
朵朵站在宛婠身侧，伸出小手轻轻碰了一下墓碑上那张照片的边角，然后缩回手，把脸埋进妈妈的外套侧边，声音闷闷的：
“爸爸，朵朵会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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