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丈夫死后他兄弟都说要照顾我23
程随的沉默像一捧细沙，从指缝间慢慢漏下来，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宛婠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最近这段时间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秦丧坦白的时候她信了，薛阳忏悔的时候她也信了，宋亘池被查她甚至动过一丝恻隐。
可现在……连程随都在瞒着她，宛婠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宛婠慢慢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一种沉到底的疲惫。
“程随，”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算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程随脑子里猛地“嗡”地一声炸开，宛婠要他走？“先回去”三个字在程随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你以后别再来了”。
程随手指紧攥泛白，喉结上下滚了一轮，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哑了整整一个调：“……婠婠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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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婠抬起眼看他。
程随坐在单人沙发上，脊背仍然弓着，可那双深色的瞳仁里那层平静碎掉了，露出底下慌张以及惶恐。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被压住的颤：“宛婠姐是不是……觉得我在挑拨？”
“不是。”
“那为什么要让我走？”
程随往前倾了一截，膝盖碰到茶几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退回去，就那么悬在那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脊背弓着，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声音从他低垂的头顶传上来，闷闷的，带着鼻音：“婠婠姐，求你了……别赶我走。”
宛婠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没赶你走。”宛婠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程随抬起头来。
他那双深色的瞳仁里水光将落未落，眼尾泛着薄红，从眼眶一直蔓延到太阳穴，像被风吹了一整夜之后冻出来的颜色。
程随微微张着嘴，嘴唇有些干，额前的碎发从方才低头的动作里散落下来，歪歪地搭在眉骨上，遮住了半边眼睫，只剩下那双湿漉漉的瞳仁从发丝间隙里望过来。
程随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被压住的颤抖：“真的吗？婠婠姐真的不怪我了？”
宛婠看着程随这副模样，心口那层硬壳又薄了一分。
她靠在沙发里，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从手臂的缝隙间传出来，有些闷：“本来就没什么好怪的。”
程随听到宛婠这样说并没有放松多少。
“婠婠姐……要不你还是打我一顿吧。”
宛婠抬眼看他。
程随坐在那里，整个人缩在单人沙发的边缘，脊背弓着，肩膀微微塌下来。
他说“打我一顿”的时候嘴角甚至带了一个小心翼翼的、讨好的弧度。
像在说”只要你别赶我走，干什么都行”。
那弧度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稍微碰一下就碎了。
“我打你干嘛？”宛婠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毕竟瞒了……婠婠姐你这么久。”
程随垂着眼，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把那张年轻俊美的脸衬得更显单薄。
“可是你确实给了我不少有用的消息。”
宛婠说，声音比方才软了半度，“就算将功补过吧，所以我并没有指责你什么，也没怪你。”
程随低着头“嗯”了一声。
可他心里那层隐隐的不安没有退，反而像潮水一样悄悄漫上来，淹过了刚才那一点得寸进尺的喜悦。
宛婠虽然真的没有怪他，可是宛婠身上那种淡淡的冷，让程随觉得她明明坐在两步之外，却隔了一整条河的距离。
他宁愿宛婠骂他两句。
骂完了还能再哄回来。
可宛婠什么都不说，只是轻轻巧巧地说“没什么好怪的”，然后把目光移开去看窗外的阳光。
那种温和的、有礼貌的距离，让程随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程随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喉咙里那股酸涩，抬起头来对宛婠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比方才更乖了一些，虎牙露出来，眼睛弯着，可底下的慌张藏得很好。
“那婠婠姐……今天还是让我跟着你吧。我保证不添乱。”
宛婠看着他那个笑，看着他那双明明泛红却还要弯起来的眼尾，忽然觉得心里那层累又被掀开了一角。
她轻轻弯了弯嘴角，像是被他那副样子逗到了，又像只是习惯性地给对方一个回应：“你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干嘛？不怪你你还不高兴了？”
程随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婠婠姐不怪我，我开心极了。只是……”
他的声音低下来，目光落在她蜷在膝盖上的手指上，“只是婠婠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宛婠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看着程随那双安静的、专注地望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晒得暖融融的，可她心里那团乱麻还在翻着。
“我能有什么心事？”
她弯起嘴角，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今天有空吗？”
程随点头，快得像怕晚了一秒机会就没了：“有。有空的。”
“那陪我去个地方吧。”宛婠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阳光把整座城市照得透亮。
她背对着程随，声音从窗边的位置传过来，轻轻飘飘的，像落在地上的叶子被风吹起了一角，“我想去洵城出事的地方再看一眼。一个人去的话，我怕我站不住。”
程随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窗边，阳光从外面漫进来把她整个人裹在金色里，那条纤细的脊背绷得笔直，可肩线微微往下塌了一点，像负重太久之后终于忍不住松了一寸。
他走过去，站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碰她，声音放得很轻：“我陪你去。”
宛婠侧过头来看他。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年轻的轮廓勾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那双深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脸，清澈又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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