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

马叔跟着李淇走到门口。
　　刚走出来，就看见站在路灯下的元初。
　　他脚步明显慢了。
　　整个人一时不知该往哪站，紧张地把衣角又抹了一下。
　　元初已经走过来，没等李淇介绍，先冲马叔笑了一下。
　　然后打手语：马叔，您好。我是元元。
　　马叔明显没想到她会手语。
　　他一下有点慌，又很高兴，连忙点头。
　　然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最后比划了一句：漂亮。比电视里的女明星还漂亮。
　　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元初也笑着认真打手语：谢谢你夸奖我。
　　马叔更局促了一点，连连点头，又看向李淇，比划：很好。很好。
　　李淇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有些紧张地看着元元和马叔交谈。
　　不是怕他们相处不好，而是怕他们只是因为他，才勉强相处。
　　他知道马叔一定会喜欢元元。
　　但也希望她们两人都愿意见对方，不只是因为迁就他。
　　看到马叔因为元初会手语而高兴，又冲他竖起大拇指，元元也给了他一个“没问题”的眼神，他才慢慢放下心来。
　　李淇先看向马叔，比划：想吃什么？
　　马叔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摆手：都行。什么都行。
　　他比划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街边那几家小店，又很快收回视线。
　　他没怎么去过饭店，很不习惯。
　　李淇转头问元初：“想吃什么？”
　　元初看出了怎么回事，打手语回他：烧烤，路边。
　　李淇明白她的意思，路边摊的烟火气，最能让人放松。
　　马叔明显没那么紧张了，连连点头，比划：好。烧烤好。烧烤好。
　　烧烤摊很热闹，三个人在路边坐下。
　　李淇知道马叔根本不会点，就自己点了几样店里的招牌，又点了元初爱吃的。
　　老板上菜很快，元初故意不客气，拿起一串就咬了一口。
　　然后眼睛一亮，比划着：这个好吃。
　　她递了一串给马叔。
　　马叔摆手：不用，不用。你吃。
　　李淇把串放进他手里：吃。热的，刚烤的。好吃。
　　马叔这才接过去，小心咬了一口。
　　像是确认了一下味道，才慢慢开始吃第二口。
　　元初佯装吃得很认真，让人看着她就觉得，这东西真的很好吃。
　　马叔被这种氛围带动，跟着一起吃起来，又悄悄和李淇竖起大拇指。
　　李淇给了他一个“我眼光好”的得意眼神。
　　闲聊时，李淇问他：现在累不累？
　　马叔：不累。不累。
　　李淇又问：现在赚多少？
　　马叔比划了个数字，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实话，不太敢看李淇。
　　李淇有些控制不住：不买？不买？
　　马叔和他解释：不要生气。只是想多赚点。住好一点的养老院。不想死在家里。不要生气。
　　元初在桌子下面拉住李淇的手，不让他再问了。
　　李淇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让马叔继续吃。
　　元初觉得，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追问、生气都没有意义。
　　她给李淇发了条信息：马叔会基本读写吗？能学会用苹果手机的听障辅助功能吗？
　　李淇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回她：马叔会基础读写。他以前跟一个会手语的老师傅学过修家电，能学会。怎么了？
　　元初没有再回。
　　她强大的记忆力，让她想起附近有一家自家集团旗下的便利店。
　　她对马叔打手语：我有个朋友，家里做小生意。缺个员工。你愿不愿意帮忙，去小店工作？给钱。
　　马叔立刻放下串，比划：帮忙，不用钱。白天没事，可以去。
　　元初明白了。
　　这是晚上还要打扫公厕。
　　元初回：不是白天，是晚上。每个月六千块。发一部手机。
　　她拿起李淇的手机，指了指背面咬了一口的苹果：这个给手语者用，可以和正常人沟通。工作给发苹果。有宿舍住。
　　李淇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既羞愧，又感动地看着元初。
　　马叔的处境，让他没办法拒绝元初的安排。
　　马叔不理解，这么多钱，怎么会招不到员工？他不确定元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帮他。
　　元初回：我朋友家，工资低，招不到员工。晚上工作，没人愿意做。你不愿意，就算了。
　　元初做出一副“没想到你不想帮忙”的失望表情，兴致缺缺地吃了口串，都没刚才吃得香了。
　　马叔立刻着急了，比划着：我愿意。愿意帮忙。不用那么多钱。
　　元初这才笑出来，回他：这是正常工资，不能少。你干活，她给钱。
　　马叔开心地笑起来。
　　他可以有一份这么多钱的工作吗？
　　他可以多攒一些了。
　　他一定好好干。
　　他吃一口串，抬起头看看李淇，又看看元初，呵呵直笑。
　　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像小孩子一样。
　　看得李淇心酸，他在桌下握住元初的手。
　　他知道，这是最根本的解决问题的方法——提供一份他能胜任的工作。
　　其实他们最需要的是工作。
　　聘用他们可以享受优惠政策，可还是没有企业愿意雇佣他们。
　　他们能做的，多半只是零工，是别人不愿意做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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