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贱蹄子
先勾脑袋，再往下带脖子，按照林菀刚才说的稍稍往里一收。画翅膀的时候，她停了停，似乎在脑子里比划了一下，这才落笔。
几笔下去，味道还真出来了。
比刚才那只更稳，也更像回事。
小姑娘盯着地上的画，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那点怯先是散了一层，紧跟着就变成了压不住的惊喜。
“真的不一样了。”她抬头看着林菀，声音都比刚才大了些，“好像真的更像了。”
“我就说吧。”林菀笑了，“你不是不会，是差个人提你一下。”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手里的木炭，脸上终于露出点真切的高兴。
那笑意很浅，却特别亮。
像傍晚的光，一落到人眼里，就让人忍不住也想跟着笑。
林菀顺手摸了摸她脑袋。
小姑娘的头发有点干，摸上去细细软软的。她先是缩了一下，随即又没躲，反倒抬起头，小心地看着林菀。
“姐姐。”她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试探，“你也会画画吗？”
“会一点。”林菀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反正比画萝卜白菜强点。”
小姑娘又被逗笑了，抿着嘴，眼睛弯了一点。
她看着地上的两只鸟，又看看林菀，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小声开口：“那……那我以后能不能经常跟你一起画画？”
这话刚说出来，她自己却先愣住了。
那点期待才冒头，脸上的亮光就慢慢暗了下去。
她低下头，手指捏着木炭，声音也跟着低了。
“还是……还是算了。”
林菀挑眉：“怎么又算了？刚不还想得挺好。”
小姑娘摇了摇头。
她没立刻说话，像是不太愿意提，又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我得在家里照顾弟弟。”
林菀脸上的笑意淡了点。
她看着眼前这孩子，瘦瘦小小的，脚上的布鞋都开了胶，脚尖那里微微翘着。按理说，这么大的孩子，该跟别的小孩一样在泥地里疯跑，或者为了半颗糖抢得嗷嗷叫。
可她蹲在这儿画画，还得惦记着回去照顾弟弟。
林菀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不重，却让人不舒服。
“你多大了？”她问。
“八岁。”小姑娘老老实实答。
八岁。
林菀在心里叹了口气。
八岁就管弟弟，这家里大人是干什么吃的。
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只伸手在自己兜里摸了摸。
她今天出门，兜里还揣着刚买的高粱饴和陈皮丹。除此之外，篮子里也有刚挑的梨。
林菀掏出一把糖，又从篮子里拿了个黄澄澄的梨，递到小姑娘面前。
“来，拿着。”
小姑娘一看，立马慌了，连连摇头，手都背到了身后。
“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
“妈妈会骂。”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低了，眼里那点高兴也缩了回去。
林菀看着她那副想要又不敢伸手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又不是你偷的，是我给的。”林菀把糖往她眼前晃了晃。
小姑娘还是摇头，退了一小步：“不行的。”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难哄。”林菀故意板起脸，“我都拿出来了，你不收，我多没面子。难不成我还得自己蹲这儿吃给你看？”
小姑娘被她说得有点无措，抿着嘴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菀又把梨塞过去：“梨不算糖，拿着。天冷了，吃点润润嗓子。”
“不……”
“你再不接，我可就真生气了。”林菀故意瞪她，“我这人一生气，脸上的痘都能气大一圈。你想看啊？”
小姑娘本来还紧张，听见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没憋住，噗地笑出了一声。
这一笑，她整个人都没那么紧绷了。
林菀趁机把糖和梨都塞进她怀里。
“拿着。姐姐给的，不偷不抢。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下回多画点东西给我看。”
小姑娘抱着梨和糖，低头看了好半天，最后才轻轻点头。
“谢谢姐姐。”
她声音很轻，却是真心实意的。
林菀看她收了，自己也松了口气。
她又从糖纸包里挑出一颗高粱饴，剥开外头那层纸，递到小姑娘嘴边。
“来，先尝一个。”
小姑娘看着那块半透明的糖，眼睛都直了。
她大概很少吃这种东西，舔了舔嘴唇，还是没立刻张嘴，而是小心地问：“真给我吃吗？”
“废话。”林菀笑，“我又不是拿来闻味儿的。”
小姑娘这才张开嘴，小心地把那块糖含了进去。
高粱饴入口软糯，甜味慢慢化开，黏黏的，还带着一点点米香。
下一刻，小姑娘眼睛一下亮得惊人。
她下意识捂住了嘴，像是怕糖跑出来。整张小脸都写着惊奇，连耳朵都像跟着红了。
“好甜。”她含糊地说。
林菀看着她那副样子，心情也跟着好了。
“好吃吧。”
小姑娘拼命点头。
她像是舍不得嚼，含在嘴里，眼睛都眯起来了。刚才那个缩在角落里不敢大声说话的小孩，这会儿总算有了点八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林菀没忍住，又摸了摸她脑袋。
“以后你要是有空，就来二号院找我。”林菀说，“你拿着木炭来，我教你画。你不是得照顾弟弟吗，那就趁有空的时候来，来一会儿也行。”
小姑娘愣住了。
她像是没想到这话是真的，嘴里的糖都差点忘了含。
“真的可以吗？”她声音轻颤颤的。
“这有什么不可以。”林菀笑了笑。
小姑娘脸上那点亮光刚升起来，忽然，旁边不远处猛地炸开一道女人的尖嗓子。
“找什么找！”
那声音来得又急又凶。
“你这个贱蹄子，居然跑出来了！”
小姑娘浑身一抖。
她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手里抱着的梨和糖都差点掉下去。那点刚冒出来的高兴，一瞬间全没了，只剩下明晃晃的惊恐。
她僵着脖子，慢慢转过头。
林菀也跟着站起身，朝声音来处看了过去。
不远处，一个微胖的女人正快步往这边冲。
她穿着一件暗紫色的旧棉袄，头发胡乱盘在脑后，脸盘圆，眉毛却吊着，一开口就带着一股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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