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都错了
踏入陨蛟渊的瞬间,周遭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
山路陡峭如削,两侧岩壁漆黑湿滑,沾着一层黏腻的黑红色秽气,触之便令人神魂发紧。
常生足尖点着岩壁下行,周身撑开三尺清气护罩,可即便如此,仍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吞噬力不断撕扯着护罩,像无数细小的虫蚁,悄无声息啃噬着清气本源。
越往深处走,空间便越开阔。
谷底并非想象中的水潭,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着无数尖利的石钟乳,滴滴答答落着黑红色的秽水。
地面龟裂如蛛网,缝隙里翻涌着浓稠的黑雾,正是樵夫口中的 “浊源” 散逸的气息。
常生神念刚放出数丈,便如石沉大海,被黑雾吞噬得干干净净,连半点回响都没有。
常生脚步微顿,心中暗凛。
这浊源远比他预想的更诡异。
寻常阴邪煞气遇长生清气便化,可这秽气竟能反过来吞噬清气,虽速度缓慢,却胜在无孔不入。
若是久战,神元消耗只会越来越大,落入被动。
他收敛神念,只凭目力与听觉前行。走出没多远,前方碎石堆忽然动了动。
几尊丈高的石傀缓缓站起身,石块缝隙里渗着黑红色的秽气,眼眶位置嵌着两点幽绿鬼火。
它们本是镇蛟大阵的守碑石俑,千年过去,反倒被浊源侵染,成了渊底的守卫。
察觉活物气息,石傀嘶吼着挥起石拳,带着呼啸的秽风砸了过来。
常生侧身避开,指尖青光凝成剑刃,劈在石傀肩头。
寻常妖物一触即溃的长生清气,落在石傀身上竟只劈开一道浅痕,秽气顺着裂痕翻涌而出,转瞬便将缺口弥合。
石傀浑然不觉痛楚,双拳轮番砸落,招式蛮横,仗着浊源加持,竟难缠得很。
“浊源凝体,神魂不存,难怪不惧清气。”
常生低声自语,随即变招。
长剑一收,掌心印诀变幻,五道岁痕中第二道定阴阳之力亮起,金光顺着指尖打入石傀眉心。金光入体,石傀动作骤然一僵,体内被秽气强行拧在一起的石屑瞬间失去维系,哗啦一声散作满地碎石,秽气也随之散入空中。
解决了几尊石傀,他继续往渊底深处走。
沿途不断撞见被浊源异化的妖物 ,只剩骨架的蛟蛇、皮肉溃烂的山魈、融在岩壁里的树傀,个个悍不畏死,靠秽气撑着残躯扑杀。
常生一路前行,出手干净利落,可护罩的清气也在持续消耗,掌心微微发沉。
又走了约莫半里地,前方岩壁旁出现了第二块镇蛟碑。
石碑比村口那块更巨大,碑身刻满繁复的禁制纹路,本应金光隐现,此刻却被黑红色的秽气裹了大半。
碑身正面,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从碑顶蔓延到碑座,数道身影正围着石碑,用利爪与妖力不断凿击着禁制纹路。
为首的,正是那头玄黑色的邪蛟。
它此刻已化为人形,是个面色苍白的黑袍男子,唇色乌青,眼底翻着赤红凶光,半边身躯还覆着未褪尽的蛟鳞,周身裹着浓稠的黑雾,显然本源破碎后,全靠浊源之气吊着性命。
它站在石碑前,手掌按在裂痕上,源源不断地将秽气注入其中,禁制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你果然追来了。”
邪蛟头也不回,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疯狂,“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多耽搁几日。怎么,槐安村的幻影,没让你多留会儿?”
常生停在十步之外,眸光清冷:“本源尽碎,不思悔改,反倒投身浊源,自甘堕落。”
“堕落?”
邪蛟猛地转过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若非你毁我煞丹、碎我本源,我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常生,你断我前路,我便偏要走出一条更凶的路来!这浊源是脏,是秽,可它能让我重生,能让我拥有连真龙都比不了的力量!”
它抬手一拍石碑,裂痕又深了数分:“等我毁了九块镇蛟碑,放出全部浊源,融了这渊底玄蛟枯骨,到时候,我就是这沧江地界的共主!别说你一个散仙,就算青田那三个妖王来了,也得给我俯首称臣!”
话音未落,它身后四头化形水妖齐齐嘶吼,张牙舞爪扑向常生。
这些水妖都已被浊源侵染,周身黑气翻涌,招式阴毒,专啃神魂。
常生冷哼一声,清气长剑出鞘,迎了上去。剑光与黑气撞在一处,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四头妖物悍不畏死,哪怕被斩去肢体,也凭着秽气重新黏合,一时竟缠斗不休。
邪蛟站在碑旁冷眼旁观,手掌却没停,不断将秽气注入石碑。
眼看禁制纹路就要彻底崩碎,常生眸光一凝,逼退身前妖物,身形一晃便直奔石碑而去,长剑直刺邪蛟后心。
“想拦我?晚了!”
邪蛟猛地回身,张口喷出一团浓稠的黑红色浊雾。
清气长剑刺进雾中,竟如陷泥沼,剑身上的青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常生手腕一麻,竟被浊雾中传来的吞噬之力拽得身形微顿。
就这一瞬耽搁,邪蛟一掌狠狠拍在石碑最核心的禁制纹路之上。
“咔嚓 ……”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第二块镇蛟碑彻底崩开一道大口子。
狂暴的秽气从碑底喷涌而出,整个溶洞都微微震颤起来,空气中的吞噬之力骤然强了数倍。
常生护罩猛地一缩,唇角溢出一丝淡金血气,竟被暴涨的浊源之气震伤了神元。
“哈哈哈!感觉如何?”
邪蛟狂笑起来,身形往后退去,没入浓稠的黑雾之中,“这才第二块碑!等九碑尽碎,我看你拿什么挡我!常生,有本事就追下来,渊底最深处,我等着你!”
声音越来越远,带着四头残妖,顺着溶洞深处的通道遁走了。
只余下翻涌的秽气,和裂痕越来越大的镇蛟碑。
常生收剑而立,压下翻涌的神元。他走到石碑前,指尖按在裂痕上,长生清气源源不断注入,试图修复禁制。
可石碑核心已碎,清气刚灌进去,便被涌上来的浊源吞噬,根本留不住半分。
他收回手,眉头紧锁,提气往溶洞更深处追去。
黑雾浓稠得几乎化不开,护罩被挤压得不断收缩,沿途的秽气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腥腐味。
往里走了百余步,脚下碎石忽然变多,他俯身拂去黑尘,半截断裂的碑角露了出来 ,碑身的禁制纹路早已发黑坏死,断面光滑齐整,竟像是从内部硬生生崩开的。
第三块镇蛟碑,竟早已经碎了。
常生心头猛地一沉。
从第二块碑到此处不过半里,邪蛟就算全力破碑,也绝不可能快到这种地步。
除非这封禁从千年前开始,就一直在从内部被侵蚀,邪蛟的到来,不过是压垮大阵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此时,渊底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
不是蛟吼,不是石崩,像一颗沉睡了万载的心脏,缓缓跳动了一下。
那股吞噬般的力量骤然暴涨,常生的清气护罩猛地向内凹陷,神魂之中竟传来一阵尖锐的撕扯痛感。
他猛地抬眼望向黑雾尽头。
黑暗里,一点幽红的微光缓缓亮起,带着古老而死寂的意识,漫不经心地扫过了他的神魂。
那一刻,常生忽然明白。
他们所有人都错了。
邪蛟从来都不是破局的人,它只是一枚被选中的棋子。
真正要破封而出的东西,远比他们想象的,醒得要早得多。
(https://www.lewenn.com/lw66721/4059917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