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假符难镇真煞
日暮西沉，满城看客渐渐散去，柳府朱漆大门缓缓合上，将市井喧扰隔在墙外。
府内早已摆开答谢宴席，柳员外亲自把盏，对着上首的苏半仙连连敬酒，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席间仆从往来不绝，山珍海味流水般端上桌，连府里上下的丫鬟仆妇都松了口气，只当缠了数月的邪祟彻底被镇住，往后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苏半仙酒过三巡，脸上带着几分醺意，拂尘搭在臂弯，故作高深地捋着长须：“柳员外放心，那孽障已被贫道三道血符打至魂飞魄散，短时间内绝不敢再作祟。
只是煞气余韵未消，贫道需在府中再驻两日，布下聚阳法阵，方能永绝后患。”
这话明着是尽责，实则是想再多捞些好处。
柳员外闻言更是感激不尽，当场又许诺再加两锭白银，只当是布阵的香火钱。
觥筹交错间，没人留意到，后院废院的暗道深处，一缕极淡的阴寒之气，正顺着砖缝缓缓漫出，像冰冷的蛇信，一点点舔过青砖地面。
此时的常生，正坐在城门口的老茶摊旁，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粗茶，目光淡淡望向柳府方向。
白日里他只当是江湖术士的骗钱把戏，看过便罢，可此刻日落阴生，柳府上空的气息已然变了。
那点藏在暗道里的阴煞，不再收敛气息，正顺着地气缓缓蔓延，虽不浓烈，却带着一股黏腻阴冷的邪气，绝非寻常草木精怪所有。
“倒是有趣，骗子窝里，竟藏了个真家伙。”
常生放下茶碗，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
刹那间，岁痕勘探之力无声铺开，穿透层层院墙，落在柳府深处。
那阴煞之气的根，竟不在废院暗道，而是绕过后花园，缠在了府中最深处的闺房之上。
他站起身，付了茶钱，不紧不慢地朝着柳府方向走去。
常生并不急，猎物才刚露头，且看它要耍什么花样。
二更时分，柳府的宴席早已散了，阖府上下吹灯歇息，只有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沿着回廊慢慢走动。
夜风渐凉，吹得廊下灯笼左右摇晃，光影斑驳。
一名值夜的小丫鬟抱着木盆，要去后院柴房取些炭火，路过白日做法的空场时，忽然听见废院方向传来一阵细细的哭声。
不是白日里那般刻意张扬的哀泣，而是压着嗓子、幽幽怨怨的啜泣，像贴在耳根子边喘气，冷飕飕的，顺着后脊梁骨往上钻。
丫鬟心里一紧，停住脚步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谁在那儿？”
哭声戛然而止。
她攥紧手里的木盆，借着灯笼微光往废院墙头望去。
这一眼，吓得她魂飞魄散。
只见 墙根底下立着一道白衣人影，那人影长发垂落，看不清脸，双脚竟悬空离地半尺，正飘飘忽忽地朝着她的方向移过来。
“鬼、有鬼啊 ……”
丫鬟惨叫一声，扔下木盆转身就跑，灯笼摔在地上，火苗滚了两下便熄灭了，整条后院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尖叫声划破夜色，惊得整座柳府都醒了过来。
柳员外披着外衣匆匆赶到后院，听完丫鬟语无伦次的禀报，脸色瞬间白了大半。
他心里隐隐发慌，却还强作镇定：“胡说八道！苏半仙白日才镇住邪祟，怎么可能再出来！定是你看错了！”
话虽这么说，他后背却已经冒了冷汗，连忙吩咐家丁：“去！快去请苏仙长过来！”
苏半仙睡得正沉，被人急匆匆叫醒，心里本就不快，等听说后院又闹了鬼，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暗道里那两个帮手，傍晚就拿了银子从后门走了，怎么可能还有哭声？
难不成……
这柳府里，真有脏东西？
他心里发虚，可事到临头绝不能露怯，只能硬着头皮抓起桃木剑，跟着家丁往后院走，嘴里还强撑着放狠话。
“区区孽障，竟敢去而复返！看来白日的符还是太轻了，今夜贫道便让它形神俱灭！”
一行人赶到废院时，风已经越来越冷，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苏半仙让人点起火把，强装镇定地摆开架势，黄符、桃木剑、朱砂碗一一摆好，咬破指尖就要画符。
可他咒语才念了半句，原本平静的废院里骤然刮起一阵阴风！
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火把瞬间被吹得东倒西歪，几盏灯直接熄灭。
苏半仙手里的黄符还没来得及点燃，就被风卷得稀碎，那柄桃木剑 “咔嚓” 一声，竟凭空断成了两截。
“啊 ……”
苏半仙被阴风狠狠掀翻在地，道袍散开，怀里藏着的曼陀罗花粉纸包、硫磺线、空心铜哨全都掉了出来，散落一地，把戏法道具暴露得明明白白。
他摔得七荤八素，抬头就看见墙头上那道白衣影子飘飘忽忽，阴气刺骨，根本不是他雇来的帮手。
这下，他彻底慌了神，哪里还有半分仙长气度，连滚带爬地往后躲，嘴里语无伦次：“不是我…… 不关我的事……”
柳员外站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地上的道具、苏半仙狼狈的模样、再联系白日里的种种 “神迹”，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骗了？
他又气又怕，浑身发抖，指着苏半仙半天说不出话：“你、你这个骗子！”
可骂归骂，墙头上的阴魂还在，幽幽的哭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凄厉几分。家丁们吓得缩成一团，没人敢上前半步。
就在众人惶惶不可终日之时，废院的木门忽然 “吱呀” 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月色下，一道素色布衣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清瘦，衣袂不染纤尘，明明走在满是尘土的废院里，却像踏在云巅之上。
周遭的阴风，在他踏入院门的瞬间，竟不自觉地弱了几分。
常生抬眼扫过满地狼藉，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苏半仙，语气平淡。
“硫磺引火、花粉迷眼、暗道传声，戏法倒是练得熟。只可惜，任你如何也想不到，这柳府中，有着真鬼。”
常生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柳员外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出尘的年轻人，一时竟忘了反应。
墙头上的白衣影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阴煞之气骤然暴涨，腥风卷着寒气，直朝着常生扑来。
常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侧头，望向府内深处的闺房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你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这骗钱的假道士，也不是吓吓府里的下人…… 我说得对吗，柳家小姐？”
话音落下，满院阴风骤然一滞。
柳员外脸色大变，猛地转头看向自己女儿的闺房方向，心头瞬间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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