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初离青田，山庙妖风
一顿粗茶淡饭吃得人心底温热。
望田村的村民实在热情，吃完饭没人急着散去，反倒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话，生怕怠慢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有人塞来一袋晒干的野枣，有人包起干爽的山野菌子，还有妇人特意装了一兜刚炒好的南瓜子，全都一股脑塞进常生手里。
家家户户都想尽一份心意，不过片刻，常生手中便攒了满满几袋山野干粮，沉甸甸的，却装着最质朴的善意。
王大牛看着堆在桌角的吃食，笑着说道：“山里路途荒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些东西你带着路上吃，好歹能垫垫肚子。”
一旁的妻子也跟着劝说：“真不用急着赶路，今晚就在村里住下，明日天亮翻山也稳妥，夜里山路太险，容易出事。”
常生将这份淳朴情谊尽数收下，轻轻摇头温和回绝。
“多谢乡亲好意，只是我赶路习惯随性，今日天色尚早，正好多走一段路程。”
他修行《人间道》，本就是为踏遍山河、见证百态，既然终于踏出青田边界，便不愿再滞留原地。
众人见他态度坚定，也不再强行挽留，只反复叮嘱他山路小心、切莫贪快。
村里的孩童舍不得这位会讲青田故事的大哥哥，一群小不点叽叽喳喳跟在身后，一路送出村口，又跟着爬上半山小路，直到望见前方连绵无尽的深山密林，才被大人们高声唤住。
孩子们站在山道边，一个个踮脚挥手，小脸上满是不舍。
“大哥哥下次再来！”
“下次再给我们讲青田城的故事！”
常生脚步微顿，回头望了一眼山下炊烟袅袅的望田村，眼底暖意流淌，轻轻点头。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真正走出青田地界。
翻过望田山山脊，身后熟悉的青田山水彻底远去，眼前风光彻底换了模样。
外界山势更加苍茫，林木愈发幽深，溪流越发湍急，山道越发崎岖，远不如青田境内安稳平缓。
常生察觉，天地间的气韵也悄然变化，少了人间烟火的温润，多了几分荒寂凛冽。
常生一路慢行，沿途看陌生村落、看山野鸟兽、看异地风土。
途中偶遇几名结伴赶路的行商，背着货担、步履匆匆。
几人见常生孤身白衣、气质出尘，便主动搭话闲谈。
从他们口中，常生听闻了外界的些许变化。
最近数月，各州山野频频异动，妖兽出没愈发频繁，不少偏远小路时常出事，寻常客商赶路都不敢单独独行，只能组队结伴，以求安稳。
常生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真龙陨落、天外异气入境、大妖躁动，这片大地的安稳，早已是表象。
暮色渐浓。
深山之中夜色来得极快，晚风阴冷，林间鸟兽沉寂。
常生抬眼望去，前路密林幽深，不宜夜行，恰好山道旁半山腰处，矗立着一座老旧山庙。
庙宇破败多年，院墙塌了大半，神像早已蒙尘，虽屋檐残缺，却尚能遮风挡雨，是山野赶路之人临时歇脚的好去处。
常生缓步走近，便听见庙内传来低声交谈的人声。
踏入庙中一看，里面早已歇了四五名行商。
他们皆是结伴赶路，趁着暮色在此落脚，生火取暖、整理货担，打算熬过今夜，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几名商人见常生孤身一人、气度不凡，虽有些好奇，却也都是常年走南闯北之人，懂得分寸，只是友善点头示意，并未多问。
常生微微颔首，寻了一处干净角落静坐下来，闭目调息，静静休整。
庙内柴火噼啪作响，火光跳跃，人声低语，算得上安稳平和。
几名商人闲聊着路途凶险、市面行情，偶尔叹气，感慨近来世道愈发不太平，山野妖物越来越多，生意难做、行路更难。
常生安静听着，心中愈发笃定，自己走出青田游历人间、稳固道心，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就在夜色彻底沉落、山林彻底寂静的一刻。
“呼啦啦……”
庙外山林骤然刮起狂风！
原本安静的夜风瞬间变得暴戾，吹得林间枯枝乱颤、碎石滚动。
紧接着，阵阵杂乱诡异的响动从庙外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是何物在林间穿梭游走。
正在闲谈的几名商人瞬间噤声，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齐齐抬头望向庙门，神色慌张。
“什么动静？”
“夜里山风从来没有这么凶！”
话音未落，一股阴冷黏稠、带着血腥荒芜的妖气，猛地从庙外席卷而入！
妖气刺骨，瞬间压满整座破庙，原本温暖的火光骤然一暗，火堆险些直接被狂风扑灭。
庙内温度骤降，寒意浸透骨肉。
几名行商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僵硬，手中的柴火、货具尽数掉落，眼底只剩极致的恐慌。
他们常年走山赶路，对这种邪恶气息再熟悉不过。
是妖物！
深山妖物，寻味而来！
角落之中，常生缓缓睁开双眼，眸色平静无波。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股妖气不算顶尖，远不如青天牛蟒、赤火巨虎之流凶悍。
但是对于一众凡人来说，这无疑是灭顶之灾。
就在众人心神紧绷、吓得大气不敢喘的瞬间！
“轰隆……！”
天际暗沉的黑云之中，骤然炸开一道刺眼雷光！
惨白的电光撕裂漆黑夜幕，瞬间照亮整片幽深山林。
滚滚雷声由远及近，震得庙顶残瓦簌簌掉落，山野狂风呼啸更盛，天地间的压抑感瞬间拉满。
借着这一瞬的雷电亮光，几名惊恐的行商下意识抬头，透过破败庙门朝外望去。
只见庙外不远处的山崖古木之上，一条水桶粗细的漆黑巨蟒静静盘踞。
它通体鳞甲黝黑发亮，尾肢缠绕古树枝干，蟒首高昂，正对沉沉黑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妖气。
方才席卷庙宇的阴冷妖气，正是从它身上散逸而出。
看清这一幕，原本吓得腿脚发软、面无血色的行商们，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悬在嗓子眼的恐惧彻底落了回去。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瞬间涌上心头，众人对视一眼，纷纷长出一口粗气，脸上的惶恐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恍然与唏嘘。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妖气这么重！”
“这黑蟒是在渡雷劫啊！我早年走南闯北，也曾听老一辈行商说过，深山大妖修行到瓶颈，便会引天雷淬体、突破境界。”
“难怪夜风狂暴、妖气四散，根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天雷将至、天象异变所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声议论起来，心底的恐慌彻底消散。
在他们看来，妖兽渡雷劫自顾不暇，所有威势都是对抗天威而生，根本没有多余精力理会庙中几个凡人过客，自然不会伤及他们分毫。
有人甚至放宽了心，笑着感慨：“看来是我们自己吓自己了，这般深山大妖渡劫，寻常妖邪都会退避，今夜反而不会有别的脏东西敢来作祟。”
庙内的恐慌氛围彻底散去，原本僵硬压抑的气氛缓和不少，几名行商重新拾起地上的柴火，轻轻拨弄火堆，让微弱火光重新明亮起来。
可唯独角落的常生，眼底没有半分松懈，神色依旧淡然沉稳。
他看得比众人更透彻、更真切。
这条黑蟒的确是在引雷渡劫，但它周身萦绕的不仅仅是妖力，更混杂着那缕熟悉的、荒芜死寂的天外黑气。
和此前沾染龙尸地界的诡异气息，同出一源。
寻常妖兽渡劫，妖力精纯、气息暴戾纯粹。
可这条黑蟒的渡劫妖气，阴冷、腐朽、带着湮灭生机的死寂，根本不是正常山野大妖该有的模样。
而且它高昂的蟒首看似静待天雷，低垂的竖瞳却隐隐锁定着整座山庙，杀意暗藏，只是隐忍未发。
这根本不是一场安稳寻常的妖修雷劫。
是被异气侵染的妖物，借雷劫炼体，也在伺机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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