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望田村

这群孩子常年困于群山之间，从小到大最远只敢走到山脚溪边，从未翻过连绵群山，去往远方。
青田城于他们而言，就是遥远又繁华的传说。
先前听闻常生一句“我从青田来”，孩子们眼底的好奇瞬间压过了腼腆，叽叽喳喳围在他身侧，不肯散去。
一个年纪稍长、个头偏高的孩童往前凑了两步，仰着小脸，满眼憧憬地问道。
“大哥哥，你真的是从青田城来的吗？青田城是不是特别大呀？是不是有好多好多房子，比我们整个村子加起来还要大得多？”
其余孩童纷纷点头附和，一双双澄澈的眼睛紧紧盯着常生，满是期待。
常生停下脚步，垂眸看着一众天真烂漫的孩童，眉眼柔和，语气温缓又耐心。
“青田城确实很大，远比望田村辽阔。城中街巷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屋舍连绵成片，集市、街坊、铺面分布各处，方圆数十里皆是人居烟火，比起山野小村，是截然不同的热闹光景。”
孩子们听得两眼发亮，纷纷发出小声的惊叹。
这时，一个扎着粗布小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开口追问。
“大哥哥，那青田城里的人，是不是都很有钱呀？是不是每天都能吃上白面馍馍，还有甜甜的点心？”
这话问出了所有孩子的心声，一群人瞬间屏息，静静等候答案。
常生轻轻摇头，温和一笑，耐心解释其中百态。
“城里并非人人富庶，也没有遍地富贵。城中有经商谋生的商贩，有勤恳劳作的匠人，有读书求学的书生，也有靠着手艺、苦力度日的寻常百姓。有人衣食无忧，却也有人勤恳奔波，只求三餐温饱。”
他不愿哄骗孩童，也不想打碎他们对远方的憧憬，只是缓缓道出最真实的人间模样。
孩童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懵懂的心里，对青田城的想象多了几分真实，少了几分不切实际的虚幻。
又一个瘦小的男孩连忙追问：“那青田城是不是特别繁华？是不是晚上也亮堂堂的，有好多人往来走动，特别热闹？”
“是很繁华。”
常生望着青田城的方向，眼底带着浅浅暖意，细细描绘着孩子们未曾见过的景象。
“白日里集市喧闹，车马往来、商贩吆喝，人声鼎沸；入夜之后，街巷灯火次第亮起，微光铺满长街，晚归行人、夜游百姓往来不绝，安稳又热闹。”
他缓缓诉说着城中的烟火日常，没有夸张的修饰，只有最平实的描述。
一众孩童静静围在他身边，听得入了迷，小脸上满是向往，仿佛透过他的话语，亲眼见到了那座遥远繁华的城池。
山风轻柔，拂过孩童稚嫩的脸颊，也吹动常生的白衣，村口的氛围温柔又治愈，满是纯粹的人间暖意。
几个正在村口劳作、晾晒作物的村里大人，早已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们远远看着常生气质温润、待人温和，耐心陪着孩童闲话闲谈，没有半分架子，心里已然生出好感。
又见他孤身一人，衣着整洁，不似山野赶路的樵夫客商，想来是翻山越岭远道而来，一路必定辛苦奔波。
几位村民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着迈步走来，神色淳朴又热忱。
为首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手掌布满厚茧，是土生土长的望田村人，他笑着开口：“这位小哥，看你模样是远道而来，翻山越岭穿过群山赶路，肯定累坏了吧？”
另一旁的妇人也连忙附和，语气格外热情。
“是啊，这周遭群山难行，寻常人根本不愿走远路。你一路奔波辛苦，村口风大，别站在外面了。”
“天色不早，我们家中刚做好粗粮饭菜、热好米汤，虽没有城中精致吃食，但足以饱腹御寒。”
中年汉子十分好客，诚恳邀约，“若是不嫌弃粗茶淡饭，便随我们进屋歇歇脚，吃点东西、喝点热水，稍作歇息再赶路也不迟。”
村民的眼神纯粹真挚，没有半分算计与戒备，只有山野人家最朴素的善意与热忱。
常生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憨厚的笑脸，感受着这份毫无缘由的温暖，心底微动，轻轻颔首应声。
“那就多谢各位乡亲了。”
孩童们见常生要跟着大人们进屋，依旧不肯散去，簇拥在他身侧，叽叽喳喳地跟着往前走，满心欢喜，热闹融融。
中年汉子名叫王大牛，是这望田村最热心的住户。
他见状哈哈大笑，一边引路一边招呼左右邻里，格外热情。
“都让让，别围着这位小哥挤着了！孩子们乖，等会儿也给你们分吃食！”
一行人走进土屋，屋内陈设简单朴素，木桌长凳干净整洁，窗户透进柔和阳光，透着干干净净的烟火气。
虽无半点奢华装饰，却让人倍感踏实温暖。
方才说话的妇人手脚麻利，快步上前擦拭桌面，又连忙从灶台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生怕怠慢了客人。
桌上吃食算不上精致，皆是山野寻常粗茶淡饭。
一大盆蒸得软糯的杂粮窝头、一碟清炒青菜、一碟腌渍咸菜，还有一锅滚烫浓稠的米汤，简简单单，却热气腾腾、香气质朴。
“乡下地方寒酸，没有城里的糕点美食，小哥你千万别嫌弃。”
妇人一边摆碗筷，一边诚恳说道，语气满是热情，“赶路最耗体力，你多吃点、多喝点，好好垫垫肚子。”
王大牛连忙拉着常生落座，亲自为他盛上一碗滚烫米汤，又主动递过松软的窝头。
“山里行路难，翻山越岭肯定又累又饿，不用拘谨，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围在门口的邻里也纷纷凑上前搭话，态度亲近又热忱。
有人主动询问山路好不好走，有人叮嘱常生慢慢吃、不用着急，还有人转身回家，拿来自家晒的干野果，执意塞进常生手中，让他路上充饥。
他们不懂繁文缛节，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心思，所有的热情都直白又纯粹，是山野村民刻在骨子里的淳朴善良。
常生端着温热的米汤，掌心传来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他看着眼前忙前忙后的夫妇，还有一旁笑意盈盈的邻里，心底满是温润。
他走过青田数十年，见惯了城中市井百态、人情冷暖，可唯独山野村落这般毫无功利、发自本心的热忱，最是动人。
“多谢乡亲们款待。”
常生轻声道谢，缓缓品尝着这份朴素的人间烟火。
王大牛见他温和有礼，愈发热情，不停招呼。
“吃！多吃！不够还有！咱们别的没有，管饱绝对没问题！”
妇人也连连点头，笑着添上一句：“若是不着急赶路，今日便在村里歇上一晚，明日天亮再走，山里夜里路滑，不安全。”
满屋人声温和，烟火袅袅，质朴的善意包裹周身，安稳又治愈。
常生心生暖意，只觉得这些年的守护，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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