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第一天堵住三辆板车
清晨六点半，南城产业街的铁栅栏门刚拉开一半，刺耳的轴承摩擦声就响彻了整条街。
五家单位同时开工，试运行第一天，所有人都铆足了劲要抢个开门红。
老李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发黑的毛巾，双手死死攥着板车车把，身体几乎压成了一张弓。板车上码着整整齐齐的五十套金属壳体，压得车胎都瘪了下去。
“让让！都让让！”老李扯着嗓子吼。
在他前面，沈翠芬正指挥着两个女工，推着一辆装满黑色橡胶密封圈的三轮车，拼命往收货口挤。
“老李你别挤！我这胶圈不能暴晒，晒软了公差就不准了，得赶紧入库！”沈翠芬急得直拍大腿。
“我这壳体可是重件！停在坡上容易溜车！”老李互不相让。
旁边，麻子蹬着一辆破三轮，车斗里堆满了沾着黑油泥的废旧零件，散发着刺鼻的机油味。“都别吵，我这废件得赶紧卸，不然弄脏了你们的精件谁赔？”
三辆板车，三股人马，硬生生卡在了不到三米宽的收货口。
赵启明满头大汗地跑出来，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排队！都按先来后到排队！”
他指着沈翠芬：“沈大姐，你先来的，你先卸！”
沈翠芬赶紧让人推车上前。但收货口的检验台只有一张，赵启明拿着游标卡尺，一个一个抽检胶圈的尺寸。
沈翠芬这车还没检完一半，老李的板车已经顺着斜坡往下滑了一截，车把重重地撞在麻子的三轮车上。
“哐当！”
几根沾满油泥的废旧传动轴滚落下来，正好砸在老李装壳体的木箱边上。
“哎哟我的祖宗！”老李吓得脸都白了，“这可是刚车出来的精件，磕碰一点就废了！”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老李急了。他现在正处于戴罪立功的观察期，这批件要是交晚了，席位就没了。
他趁着赵启明在给沈翠芬登记，推着板车硬从侧面挤进检验区。
“杜海生！快，先给我过磅！”老李把一筐壳体搬到杜海生的工作台上。
杜海生正拿着蓝色防伪卡核对图纸，被老李这一下打断。
“李师傅，你这还没登记……”
“登什么记，我都晚了半小时了！”老李抓起一把蓝卡，胡乱往壳体箱子里塞，“赶紧的，入库！”
杜海生眉头一皱，伸手拦住老李。“等等。”
他拿起一个壳体，手指在边缘的刻纹上摸了一下，脸色骤变。
“李师傅，你这是黄卡旱地版壳体，你往蓝卡水田版区域送？”杜海生声音猛地拔高。
老李一愣，低头一看，背上顿时冒了一层冷汗。
如果旱地版混进水田版，组装后下地，不到半天就会因为受力不均断裂。一旦出事，他这铺子就彻底完了。
“我……我拿错了，太急了，光顾着抢道……”老李声音发抖。
就在这时，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两下，随后“啪”的一声，全场断电。
机器运转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去。
顾念念站在配电箱前，手还握在电闸的拉杆上。她穿着深色长裤，面无表情地看着乱成一团的收货口。
“全线停工。”顾念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赵启明急了，大步走过去：“厂长，不能停啊！今天第一天，进度要是落下了……”
“不停，等你们把废件混进精件里，把黄卡塞进蓝卡里吗？”顾念念打断他，目光直刺老李。
老李羞愧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厂长，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顾念念问。
“门太小了。”赵启明擦了把汗，“五家一起送货，三米宽的门根本不够用。厂长，我建议马上把旁边的墙砸了，扩建收货口。再加派三个人手查验。”
顾念念没说话，转身走到黑板前。
“杜海生，拿秒表。”顾念念下令，“从现在开始，沈翠芬、老李、麻子，你们三家重新模拟刚才的送货流程。杜海生，记录每辆车到达时间、等待时间、卸货时间，以及因为拥堵造成的二次搬运时间。”
众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违抗。
模拟开始。杜海生拿着秒表，一丝不苟地记录。
赵小云抱着账本站在旁边，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半小时后，数据汇总到了黑板上。
“沈翠芬，等待十分钟，卸货十五分钟。”
“老李，等待二十五分钟，二次搬运耗时八分钟。”
“麻子，等待三十分钟。”
顾念念用粉笔在“等待时间”上画了个重重的圈。
“赵小云，算比例。”顾念念说。
“总耗时八十八分钟，其中有效卸货时间只有三十五分钟。剩下的五十三分钟，全耗在了排队等待和挪车上。”赵小云报出数据，“无效损耗率，高达百分之六十。”
众人面面相觑。百分之六十的时间，白白浪费了。
“赵厂长，你还要砸墙吗？”顾念念看着赵启明，“就算你把门扩宽一倍，他们依然会挤在同一个时间点来。门宽了，只会让他们挤得更松散，但查验台的瓶颈依然存在。”
赵启明哑口无言。
“拥堵的病根，不是场地小，也不是人手少。”顾念念扔下粉笔，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供应商，“是你们每个人，都在按自己的方便送货。谁做完了一批，就马上推过来。完全没有考虑后端的消化能力。”
老李搓着手，小声嘀咕：“顾厂长，那做完了不送过来，放厂里占地方啊……”
“所以，规矩得改。”顾念念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张白纸，用红蓝铅笔在上面画了三条平行的线。
她转身，将画好的图纸拍在桌上。
“明天开始，收货口实行分时段管制。不是你的时段，连门都不准进。”顾念念声音清冷，不容置疑。
赵启明看着图纸，咽了口唾沫：“厂长，这规矩一立，要是有人晚了交不上货，整条线不就断了？”
顾念念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看看，谁敢断我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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