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张芷vs张路（四）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心脏猛缩。
张路站在门外，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正在往下淌。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新郎西装，领带被扯松，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张芷拉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张路就冲了进来。
他一把将她抵在墙上，眼睛很红，身上全是雨水的气息，混着一点点烟草的味道。
张芷被他这个样子吓到。
“张芷，”他的声音暗哑，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你……有没有话是想对我说的？”
张芷心跳快得很快，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张路，你疯了？今天是你的婚礼，你来这妍姐怎么办？”
“她都知道。”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张芷愣住了。
张路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妈也知道了。”
张芷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张路向她解释，今天上午的婚礼，母亲因为身体不舒服在休息室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意外在门外听见了他和陈宇的对话。
陈宇是张路最好的朋友，是高中的同班同学，他们之间没有秘密，所以陈宇知道她和张路不是亲兄妹，也知道他喜欢他这个妹妹。
“芷芷。”张路抬起头看着她，他已经很多年没这样叫过她了。
“我不想做你哥哥了。”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张芷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很慢的节奏在里面敲鼓。
面前这个从六岁起就站在她生命里的人，这个她喜欢了十几年、叫了十几年“哥”的人…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跟她说了这句话。
“那你想做我什么？”她轻轻开口。
张路抬起手，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力道特别温柔。
“你的男人。”
张芷的眼泪蓦地就掉了下来。
她心底那份情感再也忍不住翻涌了上来，哑着声音道：“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张路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和感动，他再也不用抑制的，低下头来，吻住她。
第一次接吻，两人都毫无技巧，只能任凭着生理本能，胡乱吸吮吞咽……
张芷的手攥着他湿透的衬衫，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理智都在说“还不可以”“还不行”，但身体却比脑子诚实，并没有推开他。
他把她从玄关带进卧室，张芷最后一丝理智让她偏过头，喘着气问了句：“张路，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还喜欢你？”
房间内的窗帘没拉，外面的天一片阴沉，雨还在下，淡薄的光线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足够令他们看清对方的脸。
张路嘴唇上还带着她的温度，呼吸灼热：“不喜欢我，又怎么会躲到这里来？”
张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真的什么都懂……
张路低着头，炙热的呼吸在唇上交缠，对她说：“芷芷，我们都不要再等了，好吗？”
张芷笑了笑点头，“好。”
伸手挽住他脖子，两人一起坠入软绵绵的被子里。
他的嘴唇覆上来的时候，张芷闭上了眼睛，衣料像一片片泡桐花落下来，洁白稚嫩，带着他吻上来的温柔。
温柔得，她整个世界都在震颤。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窗外的天光暗了一些，变成了灰蓝色，外面整片都是雾蒙蒙的。
张芷靠在张路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稳……很有安全感。
她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她在学校里发烧，张路背着她在下了雪的校园里一步步跑向医务室，当时她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的，只记得他的后背很暖，心跳也像现在这样。
那时候她想，如果能一辈子趴在这个后背上就好了。
现在她趴在了他怀里，虽然不是后背，但心跳是一样的。
张路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开口道：“你说我们要是早点说开，是不是就不用等这么多年。”
张芷笑道：“可我们都不敢冒险，不是吗？”
张路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谁也没想到，母亲会支持我们。”
张芷把脸埋进他胸口。
……
张芷和张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客厅的灯亮着，张怀勋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早就凉了的茶杯。
姜慧坐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茶几上还摆着一本暗红的户口本。
两个人站在玄关，谁都没先开口。
姜慧站起来，走过去拉住张芷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芷芷，妈对不起你，妈不知道……妈要是早知道……”她说不下去了。
张芷反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妈，不怪你，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犯忌。”
“是我不好，”张怀勋从沙发上站起来，沉声说，“当年我以为是为你们好，是为了这个家好，但其实是我想错了，让你俩错过这么多年，是我的错。”
“爸……”
姜慧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说：“我和你爸商量好了，明天就去办手续，把你们俩从户口本上分开，你们本来就不是亲的……法律上程序也好走。”
张芷的眼眶又红了，张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张怀勋走到张芷面前，看了她好几秒，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以后，这个家还是你的家，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分开。”
张芷没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二天，张芷在张路房间里又看到了那个纸盒。
里面放着那个木雕的小鹿，鹿角断了一只，身上落了一层灰，小鹿的底座刻着月亮二字。
张芷把小鹿拿出来，握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直到张路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她手里的小鹿，脚步顿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还留着？”张芷问。
张路在她旁边坐下，把她手里的小鹿拿过去，用拇指擦掉上面的灰，“这是我大学时手工课上学的。”
他说：“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想刻个东西送给你，放着放着就不小心磕坏了一只鹿角。”
张芷看着那只小鹿，问：“那为什么会选择雕一只鹿？”
张路扬了扬眉，把小鹿举到自己脸边，“小鹿小路，这不就是我吗？”
“所以你想把你送给我？”
他耸肩一笑：“是啊，十九岁就把自己送出去了，结果你现在才签收。”
张芷把小鹿从他手里拿回来，放在掌心，笑道：“行吧，鹿角都磕坏了，也就我不嫌弃你。”
张路别开脸也笑了，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
隔了几天，妍姐约张芷见面。
在一家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妍姐穿着一件很素净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没怎么化妆，见到张芷，直接开门见山说：
“我是来找你解释的。”
张芷搅着杯子里的咖啡，看向她。
“我是不婚主义者。”
张芷怔了怔。
“我家里不支持我，逼得很紧，张路也是，”她说，“我们认识是朋友介绍的，第一次见面他就跟我说了他心里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搭伙过日子，有名无实的那种，让双方家长都安心。”
“反正我也不想结婚，竟然有这样的好事让父母堵住嘴，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就同意了。”
张芷顿了好几秒，消化了一会儿这些信息，原来那场没办成的婚礼，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
妍姐继续：“所以你放心，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
张芷眼眶热热的，“谢谢你。”
妍姐笑了笑，说：“你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情。”
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
张芷站在门口，手机震动，是张路打来的。
她接起来，那边问她在哪呢，语气跟以前一样，但又比以前多了一点什么。
张芷回他：“在外面，刚跟妍姐喝完咖啡。”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没哭吧？”
张芷无语笑了：“没有，我有这么脆弱吗？”
“那可说不定。”
“张路，我们改天回趟福利院吧。”
“好啊，我早就想去看看那棵泡桐树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张芷笑着：“在的，一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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