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张芷vs张路（三）
送张芷到旅馆后，张路并没有回公司宿舍。
他沿着那条街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胸口发闷，拿出手机打电话。
“阿宇，出来陪我喝酒。”
陈宇赶到时，张路已经灌了几瓶啤酒，整个人酩酊大醉趴在餐桌上，脸颊也带上了红。
陈宇拉开椅子坐下，看着他还睁着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道：“既然这么难受，就把事实说给你妈听，说你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反正又不是亲的，而且你妈也希望你快点找对象。”
“哼……”张路笑了声，从桌上直起身来，背靠椅子，“我妈受不了刺激，要是我说了，这个家就毁在我手里了。”
“那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是要给谁看？”陈宇撇开视线，手指抬了抬眼镜，轻声道，“之前我让你放弃，可直到现在你依旧没有放弃，你这么折磨自己不是办法，难道你就没想过自己以后吗？”
张路没回答，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说：“我……刚刚跟她表白了。”
陈宇怔愣片刻，看过去：“那她是什么反应？”
张路笑着说，“可能是没反应过来，也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反应……阿宇，你说我是不是冲动了？”
陈宇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他自己就接过话了。
“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了了，我真的好喜欢她…好喜欢…”
张路说着说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陈宇看着倒在桌上的他，无奈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那么一道劫，张芷就是张路的劫。
第二天，张路说自己头疼得厉害，不记得昨晚的事。
张芷就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跟她说那些话？估计是言情剧看多了……吧。
刚毕业的那年张芷还在Z市，在老地方继续工作着，同时准备着考研。
某天，宋漫忽然发消息过来，说她妈要给婚纱店拍样片，缺个模特，让她帮帮忙。
张芷答应了。
出发那天张路正好在家，看她换鞋便问她去哪，她说去帮宋漫拍婚纱照。
张路愣了愣：“拍婚纱照？你？”
张芷耸肩：“不是我是谁？”
张路站起来：“我也去。”
张芷瞥他：“你去干什么？”
“去看看不行啊？”
张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到了拍摄现场张芷才知道，约好的男模特临时有事来不了，宋漫母亲急得团团转，张路站在旁边，忽然说我来吧。
张芷怔了怔，宋漫母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比着大拇指决定：“行，这小伙子条件好！”
造型师带他去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张芷差点没认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抹了发胶，露出整张脸。
他站在化妆间门口看着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失了片刻神，耳朵尖有点红，表情也变得有一些不自在。
“你笑什么？”
张芷说：“我没笑啊。”
拍摄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张路往她那边挪了半步，两个人的肩膀碰到了一起。
摄影师让新娘头靠在新郎肩膀上，张芷没动，张路也没动。
摄影师重新说了一遍，张芷才慢慢把头靠过去。
他的肩膀很硬，西装的料子有点滑，她靠上去的时候心跳如擂鼓，觉得很不真实。
摄影师让新郎搂住新娘的腰，张路顿了半秒，随后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搭在她腰侧。
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放烟花。
回家的路上，张芷问张路：“你拍婚纱照怎么比我还紧张？”
张路嘴硬：“我没紧张。”
张芷偏开头笑了笑，没再说话了。
她忽然想，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
如果他们是两个没有关系的人，偶然遇见、相识、相爱，然后顺理成章地拍一组婚纱照，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不对。
可惜不是。
他们是兄妹。
张路大学毕业第二年，张芷听姜慧说有个阿姨要给张路介绍对象，她“哦”一声，继续低头玩手机。
母亲突然问：“你怎么不关心你哥？”
张芷面无波澜道：“关心有什么用，他又不听我的。”
她知道母亲为什么催着张路找对象，因为她身体太弱了，她怕自己挺不到他们结婚的那时候。
后来，张路真的去见了一个姑娘。
张芷不知道那姑娘是谁，长什么样，只知道张路回来了以后什么也没说，母亲问如何，他说还行。
张芷当时在客厅里剥橘子，橘子皮撕成一瓣一瓣的，放在桌上，像一个开败了的花。
她把橘子放进嘴里，是酸的，眼泪差点被酸出来，于是忿忿来了句：“这橘子是谁买的？这么酸。”
张路看了她一眼，从她面前的桌上拿过剩下的橘子吃了一口，“不酸啊。”
张芷：“你这瓣不酸，我那瓣酸。”
张路没再说什么，把那个橘子全吃完了。
一年秋天，母亲去医院做了一个小手术，不大，但是要住院。
张怀勋在医院陪着，张路和张芷轮流去送饭。
有一天张芷去送饭的时候，姜慧拉着她的手说：“芷芷啊，你哥要是找了女朋友，你要帮妈把把关。”
张芷平静说：“好。”
母亲笑了笑，又说：“你什么时候也找一个，妈就彻底放心了。”
张芷看着母亲温柔的笑脸，为了让她安心做手术，于是开口道：“快了。”
话音刚落，张路推门走了进来，他脸色看起来怪怪的。
看了她们一眼，对她们道：“医生说两个小时后开始手术，爸还在跟医生问注意事项。”
手术开始了，张怀勋接了个工作电话，去楼道里面接。
张路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张芷走过去，张路便把外套递给她，忽然问：“妈刚刚都跟你说什么了？”
张芷没犹豫：“让你赶紧找女朋友。”
“你觉得我该找吗？”
他回答的很快，似乎早就有这个问题等着她。
怔了片刻，张芷笑了笑，有点牵强，不知道他听出来没有。
她听见自己说：“你也不小了，工作也挺稳定的，早点把自己的事办了吧，让妈安心。”
张路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张芷不知道张路之后又找过父亲，他想对母亲坦白，想得到他的支持。
可父亲态度坚硬，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设想了一遍，最后竟然恳求他。
求他不要让姜慧知道，求他放下张芷。
父亲是很爱母亲的，张路和张芷都明白。
为了母亲他可以豁出性命。
那天刚好下了雨，张路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幕，心想，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
某一天晚上。
张芷收到张路发来的消息：“张芷，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说你想当月亮？”
张芷回：“不记得了。”
“我还记得，你当时说月亮多好啊，不会被人摘下来，也不会丢，想看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
张芷看着那些字，眼泪莫名其妙的就啪啪啪地掉在手机屏幕上。
她把屏幕擦了擦，打字：“张路，你现在觉得月亮丢了吗？”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月亮没丢，是我不敢抬头看了。”
窗外有风，把窗帘吹起来，鼓了一下又落下去。
后来日子照常过。
他们都假装那些话没说过，假装月亮只是月亮，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直到有一天，张芷在张路房间里看见一个纸盒。
她帮他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倒的，盒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出来。
是一个木雕的小鹿，鹿角断了一只，身上落了一层灰，小鹿的底座刻着两个字——月亮。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她把小鹿捡起来，放在桌上，然后关上门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她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止不住的发抖，细弱的呜咽声在房间里断断续续的响起来。
原来当年毕业的那个暑假，他偷偷摸摸藏着的东西就是这个，原来他早就想告诉她，她是他的月亮。
……
其实张路婚礼那天，张芷是故意不去的。
她借口说京市那边的导师让她回学校一趟，她当时读研是在京市的大学，母亲在她临走前嘱咐，后天她哥的婚礼一定要赶回来。
张芷点头答应了。
可是，后天她以临时有事的借口没回去，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窗外是京市灰沉沉的天，一场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雨下来，还是等天晴。
“叮铃”——
门铃忽然响了。
张芷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十三分。
这个点不该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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