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张芷vs张路（一）
张路结婚那天，张芷没有去。
她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天，窗外是京市灰蒙蒙的天，云压得很低，像随时要下雨。
手机震了三十七次，家族群里的消息刷了一屏又一屏，她一条都没点开。
吃完早餐后，她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她靠着料理台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张路把她从福利院带出来的那天。
那是一个春天。
福利院的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泡桐树，紫色的花开得满满当当，风一吹就落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上。
五岁的张芷，不，那时候她还叫白芷。
她蹲在树根旁边看蚂蚁搬家。
旁边一个男孩跑过来踩了一脚她的鞋，白色的帆布鞋面上立即留下一个灰色的鞋印。
她站起来瞪他，那个男孩笑嘻嘻地朝她吐舌头，她攥着拳头让他道歉，结果男孩反倒推了她一把。
小白芷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掌心蹭破了皮，一股火辣辣地疼传过来。
“你干什么！”一道声音突然从旁边切进来。
紧接着一个男生出现在他们身后。
那男生比他们都要高出一个头，穿着浅棕色的外套，里面是一件黄绿色的卫衣，腰背挺得很直。
推人的男孩看了眼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就跑。
小张路眉头立马拧起，“你给小爷回来！跟她道完歉再走！”
他冲过去却没抓住，让那男孩跑了。
小张路眉毛鼻子皱成团，那时小小年纪就只会骂一句：
“傻B。”
他骂完后转回身来，见地上的白芷正盯着他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令他表情露出丝不自在，挠了挠头说：“那个，你没事吧？”
小白芷摇摇头，小张路在她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拉过她的手，把她掌心里的灰和血擦干净。
他低头的时候睫毛轻轻垂着，又翘又长。
“疼不疼？”他问。
小白芷还是摇摇头。
他笑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觉得比院长妈妈的笑容还要温暖。
“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芷。”
“白芷？这个名字真好听。”
小白芷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看着他。
小张路站起来，纸巾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把手插在卫衣兜里，就这么居高视下地望着她。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那张笑脸没正形地扬着，像夏天午后的一阵风，不讲道理地撞进来。
他说：“要不你做我妹妹吧？”
小白芷仰着脸看了他好几秒。
小张路两眼弯弯，正义凛然说：“以后我来保护你，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望着男孩生动阳光的笑脸，小白芷当即在心里下了决定，点了头。
后来，他拉着她穿过福利院的院子，走到前面教室正在和院长说话的父母面前。
“爸、妈，我找到妹妹了！”小男孩的声音稚嫩却明亮，还有止不住的兴奋。
大人们都看向他。
小张路手指着身边的小白芷，对他们道：
“我要她做我的妹妹。”
大人们愣了愣，纷纷笑了。
母亲姜慧蹲下来，看着小白芷，眼眶微微红，“别说，跟小路长得还有几分相似呢。”
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温柔地问：“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白芷细细弱弱说：“…我叫白芷。”
院长在旁边跟他们解释，小白芷父母意外身亡，两岁就开始生活在福利院了，平时人也乖巧懂事，对身边朋友也很友善……
有小张路在旁边催促，姜慧很快就决定领养小白芷。
张怀勋在旁边笑着，弯下腰拍拍小白芷的肩膀说：“你以后就叫张芷了，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小白芷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她又有家了。
后来张芷才知道，姜慧因为早产，刚生下女儿一个星期就夭折了，这件事一直是姜慧的心病。
医生说这次早产对姜慧身体的伤害很大，加上她之前心脏一直不好，身体的情况已经不适合他们再要孩子了。
可姜慧又一直想要个女儿，张怀勋疼爱妻子，于是在家里商量着来福利院领养一个。
张芷想，她这辈子最勇敢的时刻，应该就是五岁那年，一个陌生男孩问她“要不你做我妹妹吧”，她点了头。
而她不知道这一点头，就是一辈子。
……
张路比她大一岁，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又是同一所高中…
小学的时候，张路每天早上都会在门口等她，书包带子只挂一边，嘴里叼着一袋牛奶，看见她慢吞吞从房间里出来就喊：“快点，要迟到了！”
张芷跑过去，他就把手里另一袋牛奶递过去，两人一起出门。
后来，时间长了，每次就变成了张芷在门口等，嘴里不耐烦的催促张路快点。
五年级那年冬天，她月经来得早，第一次来肚子疼得都直不起腰。
她当时什么都不懂，上厕所发现内裤上全是血，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那会儿家里正好没人，只有张路在客厅写作业，她扶着墙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哭着声音喊他：“张路……我快死了……”
张路抬头就看见她那张惨白的脸，吓得浑身一震，等反应过来，他立马扔笔跑过去，背起她便往楼下跑。
他那时候十二岁，瘦得像根竹竿，背得跌跌撞撞的，但一直没松手。
到了医院他冲进急诊室，对着护士就喊：“快来看看我妹妹，她流了好多血！”
因为太着急，嗓子都喊破音了。
护士看了眼，不慌不忙地问了句：“多大来的？”
张路愣了一下，张芷也一脸懵。
护士笑了，说：“小家属别紧张，妹妹第一次来月经，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张路站在诊室门口，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
“……月经？”
护士点点头，“妹妹没什么大碍，回去注意保暖，喝点红糖水，别吃凉的就行了。”
张路愣了好几秒，然后眼眶一下子红了。
张芷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他别过脸去，用手背蹭了下眼睛，声音闷闷的说：“我以为你真的要死掉了。”
张芷忽然就不疼了。
回去以后，一向对她抠抠搜搜的张路竟带着她在超市买了一堆东西，卫生巾、暖宝宝、红糖、薯片……全都买了。
人把塑料袋塞给她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
……
初中是变化最大的一年，张芷比小学时高了一截，姜慧送她去学习舞蹈，身材一直保持着苗条，连仪态都落落大方不少。
但身高上，还是比张路矮一点。
张路那时迷恋打球，打完球就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浑身是汗地走在张芷旁边，她被熏得往旁边躲，他就故意靠过来，最后被她追着打了一路。
初中正是荷尔蒙疯长时期，某天有个男生给张芷递情书，同学们看见了就起哄念出来，张芷坐在座位上脸颊通红，谁知下一秒张路突然冲了进来，一把拎起那个念情书的男生领子。
怒吼道：“你他妈再念一个字试试？”
张芷坐在座位上，脸更红了，心跳也快了。
后来全班都知道，张芷的哥哥是个不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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