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定要活着
消防员是在爆炸发生后的第二十七分钟找到唐义的。
那二十七分钟，像被人掐着脖子，秦初浑身发冷，指尖止不住地颤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反复碾过的念头……
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整栋会展中心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坍塌的展架和烧变形的钢架纵横交错地压在一起，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下一刻——
“快！让一让！送医院！”
消防员抬着一支支担架鱼涌而出，秦初一眼就看见了唐义的脸，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嘴唇发颤。
不知道谁说了“活着”这两个字，秦初心底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下，眼泪却在那一瞬间决堤，撕心裂肺地往下淌。
担架上，唐义的脸庞全是血和灰，头发烧焦了一大片，脖子上的皮肤红得发黑，身上的衣服和伤口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布料哪是皮肉，一整个触目惊心。
“哥…哥……”秦初哭着喊唐义，膝盖软得差点要跪下去，幸而赵光明在她身后扶住了她。
可担架上的唐义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二楼的急诊手术室。
走廊里无比安静，头顶的白炽灯照得人眼睛发酸，空气中弥漫的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秦初站在手术室门口，两只手紧捏着心口处的衣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好像只要她看得够用力，那扇门就会早一秒打开。
赵光明靠墙站着，脸色发白，何安颖坐在长椅上，低头埋着双手，整个人在发抖，但一声没吭。
赵光明抬头看了秦初一眼，走过去，“初初，你坐会儿吧，还不知道要多久。”
秦初摇头，眼睛盯着门上那盏红灯，嘴里呢喃：“是我没拦住他，要是我再快一点，拉住他……”
“你别乱想。”赵光明打断她，“如果你要怪那就怪我好了，是我拦着你拉唐义的，如果我没拦着你，他说不定就不会再跑进去。”
秦初咬着唇，眼泪又掉下来，却一个声音也发不出了。
她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哥你不能有事，你还没毕业，还没当上警察，还没看到我结婚，还没当舅舅……
所以你不能有事，你要回来，完整地回来……
从前那个臭屁又讨人嫌的哥哥，她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告诉他，他有多好。
赵光明在她旁边站了很久，最终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将近两个小时后，红灯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神色严肃，对他们说：“患者全身多处烧伤，背部最为严重，皮肤大面积受损，右前臂有一处骨折，不过好在重要脏器没有受到直接损伤，命是保住了。”
他顿了顿，“另外，他呼吸道还有吸入性损伤，需要持续吸氧和观察，以防水肿窒息，接下来可能至少需要两到三次清创手术，后续的植皮、抗感染、功能恢复，周期会很长。”
医生语气很专业，像是念一份没有感情的病历，但秦初听见了每一个字。
现在她哥身边只有她这一个亲人，她要冷静，要镇定。
“家属要有心理准备，后期的康复和护理非常重要。”医生做最后的叮嘱。
秦初连连点头，只要哥哥能活着就好。
没过多久，唐义被推进急诊病房。
他身上缠满了白绷带，从脖子缠到腰，两条手臂被固定在一层一层纱布里，半边脸贴着敷料，露出来的那半边青紫肿胀，几乎认不出原来的轮廓。
秦初站在床边，手抬起来想碰一碰他又不知道该碰哪里，悬在半空中僵了好久，最后只是把他额前一缕还没烧焦的头发轻轻拨开。
滚烫的泪水又止不住的往下掉。
怎么会这样呢？昨天还高高兴兴的说一起去看会展，今天怎么就……
要是她刚才再快一点，要是她拉住他，要是她不让他跑回去………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撞来撞去，像没有出路的飞蛾，可是她知道，无论重来多少次，唐义还是会往回跑。
他就是那样的人。
医生让家属去缴费，秦初回过头，何安颖丢下一句“我去”，就转身先走了。
她的步子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瓷砖上发出急促的回响。
何安颖在缴费窗口递了卡，一次性缴了唐义近一个月的费用。
护士把单子递出来，她捏在手里，纸张边缘被她的手指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没有再往回走，站在走廊拐角，后背贴墙。
她不敢再看见唐义那个样子……
何安颖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却抖得很厉害，眼泪不值钱的直往脸颊流，她想起自己喊的那声“安辰还在里面”，唐义转身就冲进去了。
他什么都没说，连犹豫都没有，转身就跑。
她好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喊那一声？为什么自己没有拉住他？为什么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看着他就这样冲进去？要不是她喊那一声，唐义根本不会……
手机忽然响了。
她迟钝半拍接起来，何母的声音从那边传出，小心翼翼问：“唐义怎么样？”
何安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努力了几次，才挤出一句“很严重”。
那边沉默了两秒，只有呼吸声，然后说了一句，“安辰在普通病房，你来看看他吧。”
何安颖挂了电话，抬手擦了擦脸，往电梯方向走。
普通病房在六楼，何安辰躺在病床上，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正输着液。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快要睡着了又强撑着。
看见何安颖进来后，他强撑着把眼睛睁大了一点，喊了一声姐姐。
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力气，“唐义哥哥呢？”他问。
何安颖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走上去握住他没扎针的那只手，声音尽量维持平静，“他在别的病房休息，你也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再去看他。”
何安辰点了点头，声音带了点鼻音，“都怪我……我不该乱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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