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眼泪
何安颖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偏过头飞快地用手臂擦了一下，转回来的时候露出笑容，“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现在一定很困吧？快快睡一觉，这样才好得快。”
何安辰点了点头，乖乖闭上了眼睛。
何母从旁边站起来，把何安颖拉到一边，低声道：“医生说安辰没什么大事，就是擦伤和呛烟。”
何母的声音顿了顿，又道：“听消防员说，他们找到他们俩的时候，唐义把安辰整个护在身子底下，身上压着一块倒下来的展板……要不是他挡着，安辰就……”
何安颖刚止住的眼泪又大滴大滴掉出来，她再也控制不住了，转身抱住她妈，把脸埋在母亲的颈窝处，呜咽哭出了声来。
何母抚摸着何安颖的后背，声音放轻：“别太自责，如果不是唐义，安辰还不知道会怎样……他是好人，会没事的。”
过了好一会儿。
何安颖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问：“我爸呢？”
何母眉头皱了皱，“刚有警察来，把他接去配合调查了。”
闻言，何安颖又问：“今天会展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那些设备明明都经过了安全检验，怎么会……”
何母没让她说完，摇了摇头，“现在什么都不清楚，等调查结果吧，你先别想这些了，唐义那边你多看着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何安颖“嗯”了一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弟弟，他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缓。
……
当天下午，秦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听筒里漫长的嘟声。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看着那些光，却觉得它们隔得很远。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喊了一声爸，然后发现自己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她把喉间涌上来的难受硬压下去，深吸一口气，把事情跟他们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很长的沉默。
然后秦初听见了一道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哽咽……是陶秀英的声音。
没过多久，唐成仁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出来：“我们今天就收拾东西赶过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异常平静，但秦初听得见他声音底下隐隐有一丝颤抖。
她道：“好，你们路上小心。”
……
他们来得很快，当晚十一点到的。
秦初当时正守在唐义床边，何安颖坐在另一侧，赵光明刚被秦初劝回去休息了。
门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阵走廊的凉风。
他们站在门口，秦初差点没认出是自己的父母。
陶秀英的头发好像白了一半，眼睛肿着，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瘦了一圈。
旁边，唐成仁脸上的皱纹好像也比记忆里深了许多，眼袋垂着，嘴角往下抿成了一条线。
秦初站起来喊了声妈，陶秀英嘴唇嗡动着没应出声来，径直走到床边，在看见唐义的第一眼，她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唐成仁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儿子全身缠满绷带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沉默的把那个行李放在床头柜上。
秦初在旁边看着心里难受的他们，自己的眼泪也哗哗地跟着往下掉。
何安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对不起，唐义是为了救我弟弟才变成这个样子的……要不是我喊他，他根本不会……”她的声音抖得太厉害，后半句碎在了嗓子里。
陶秀英还在哭，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唐成仁看了何安颖一眼，语气沉重：“这是意外，不怪你。”
何安颖的泪水掉得更凶了。
她宁可他们骂她几句，也好过这样。
一家人在病床前守了一夜。
秦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听着呼吸机一起一伏的声音，觉得这个夜晚像一辈子那么长。
第二天早上，唐义醒了。
眼睛睁开的时候病房里光线很暗，窗帘只拉了一半，灰蒙蒙的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他试图动一下手指，结果一阵剧痛从手臂一路窜到后颈，他闷哼一声。
陶秀英听到声音第一个扑到床边，嘴里喊着他的名字，手却不知道往哪儿放。
唐成仁跟着来到她身后，紧接着是秦初、何安颖。
唐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妈妈红肿的眼睛，爸爸担忧的眼神，秦初哭得跟小花猫似的脸，还有站在床尾不敢靠近的何安颖……
他的眼眶慢慢湿了。
他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也许是不想说，也许是说不出来，他只是把眼睛闭得很紧，让那些水汽留在眼皮底下，不让它们溢出来。
何安颖远远站着，没有上前，心脏抽疼。
……
此次会展中心爆炸事件，在事发不到二十四小时就登上了各大新闻平台的头条。
初步统计两人死亡，十余人不同程度受伤，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中。
据悉，本次人工智能主题展由何氏集团主办，参展方涉及多家科技企业，部分展品采用了新一代高密度锂电池作为动力模块，警方和安监部门已介入，具体事故责任尚未公布。
秦初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把页面划掉了。
餐厅的老板从窗口探出身子把打包好的饭盒递过来，她接过来付了钱，拎着袋子往医院走。
病房里唐义又睡着了，唐成仁坐在椅子上打盹，陶秀英还守在床边，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擦唐义干裂的嘴唇。
秦初把饭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低声说：“妈，先吃饭吧。”
陶秀英转过头看她，眼睛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比昨晚稳了不少。
“初初，你先回学校吧，明天还要上课，这里有我和你爸就够了。”
秦初张了张嘴，想说她可以请假，但看着陶秀英那双红肿的眼睛，她把话咽了回去。
她在这里确实也做不了什么，反而每多看一秒就多一份钻心的无力感。
“好，那我先回去，明天下课再来。”
秦初走出电梯，来到一楼大厅，外面已经是傍晚了。
玻璃门外的天灰蓝灰蓝的，路灯刚亮起来，在暮色里晕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橘色。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砖，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早上唐义醒来时那双湿润的眼睛，还有他那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的嘴唇。
她想他大概是太疼了，疼到连说话都变成了多余的事。
医院里依旧人来人往，有推着轮椅的家属，有举着输液瓶的护士，还有蹲在墙角抹眼泪的老人……秦初低着头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大厅的灯光，晃得人刺眼。
门口匆匆进来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人，外套没拉拉链，露出里面浅色短袖，他头发有点凌乱，像是一路赶过来被风吹的，额前几缕碎发松散的搭在眉骨上。
他脚步就顿在那里，风尘仆仆的，行李箱还立在脚边。
秦初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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