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爱之梦》
学校放了寒假。
比赛前两天，秦初从活动中心回来，推开门的时候唐义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进门就问了句：“你这几天都干嘛去了？天天往外跑。”
秦初换好鞋，说自己报了个钢琴比赛，这些天都在练琴。
唐义挑了下眉：“学校都放假了，你上哪儿练的琴？”
“社区活动中心有架钢琴，是免费对外开放的。”秦初说。
唐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把目光又转回电视上。
比赛那天是个晴天，秦初起了个大早，换上艺术节时陶秀英给她买的那条杏白色长裙，外面套上羽绒服，头发也被她扎成了高丸子。
出门的时候唐义已经在玄关换鞋了，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用水抹了一把，比平时整齐。
“你也要去？”秦初愣了一下。
唐义把鞋带系紧，直起身来：“我不能去？”
秦初摇摇头，然后浅浅地笑了。
两人走到剧院门口的时候，宋漫和张芷已经在了。
宋漫穿着那件红色羽绒服，远远看过去像一团火，张芷围着灰色围巾，站在台阶上低头看手机。
见她出现，宋漫冲过来挽住秦初的胳膊，问她，“紧张吗？”
秦初：“还好。”
唐义走上前去：“走吧。”
宋漫瞥了眼他人背影，收回目光拉着秦初和张芷一起走。
剧院里比外面暖和，灯光从穹顶上洒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灿灿的。
观众席坐了大半，有人在翻节目单，有人在低声说话。
秦初在选手区坐下，把羽绒服脱了搭在椅背上，张芷就在旁边压低声音跟她说：“我大概望了一圈，那些选手都没有你长得好看，仪表这块你已经得分了。”
宋漫也笑着说：“初初你平时就该多穿这种裙子，多好看啊，像仙女似的。”
唐义双手抱胸坐在后排，对她们女生这些悄悄话没兴趣。
第一场初赛，秦初排在第九个。
她弹的曲目是车尔尼的小奏鸣曲，四分多钟。
琴声从指尖流淌出来，在剧院里回荡，她没有看台下，只看着自己的手指，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热烈的掌声从台下响起。
秦初鞠躬谢幕，回到后台的时候宋漫在侧幕等着，一把抱住她说弹得太好了，张芷在旁边拿着她的羽绒服，递给她让她赶紧穿上。
宋漫都说到比赛完要去哪里庆祝了，然后唐义在一旁泼了一瓢冷水，让她们先别急着庆祝，等决赛名单再说。
三个人回到观众席坐下，观赏到最后一名选手表演完，活动方的主持人开始宣布决赛名单，毫无悬念，秦初的名字在上面。
中午，他们高兴的在剧院附近找了家馆子下。
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下，宋漫拿着菜单翻来翻去，张芷在旁边指指点点，秦初低头喝水。
唐义坐在她旁边，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声音不大，但秦初坐在他旁边刚好能听得一些。
大概是李子瑞他们叫唐义去网吧打游戏，唐义说在这陪她参加钢琴比赛，然后那边说五缺一，唐义让他们去找驰呈。
李子瑞说：“驰哥不是去物理竞赛了吗？考完了？”
秦初握着水杯的手指顿了下。
原来他今天在考试。
“嗯，他上午就考完了。”唐义说。
李子瑞问考得怎么样。
唐义：“他说还行，应该能拿个名次。”
“那就是没问题，稳了，他物理什么时候差过？”
“就是，人家那是去比赛的，我们是去陪跑的。”不知道李子瑞身旁的谁来了一句。
秦初听着，心思却飘远了。
她之前在高三楼看过一次排名榜，驰呈的名字排在最上面，理科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多分。
她上次月考是年级第七，前面还有六个人，离第一还有好大一截，她鼓了鼓腮帮子，下个学期要再努力一点。
她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震。
秦初慢吞吞掏出来看，结果自己怔了。
是驰呈发来的消息。
“比赛怎么样？”
秦初弯了下唇，开始打字：初赛过了，下午决赛，其他选手都好厉害。
CC：你更厉害。
秦初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秒，嘴角翘得高了些。
秦初：学长呢？物理比赛顺利吗？
CC：跟你哥打听我了？
秦初的脸腾地一下热了。
秦初：没有！吃饭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他在打电话，才知道的。
CC：哦。
就一个字，但秦初觉得那个“哦”字后面藏着一句“我信你才怪”。
她正要回，对面又发来一条。
CC：考得还行，应该能拿个名次。
秦初看着那行字，居然和她哥说的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笑了笑。
“和谁聊天呢？”唐义凑过来，目光落到她手机上。
秦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护住，动作快得自己都愣了一下。
唐义疑惑的挑了下眉。
她强装淡定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妈妈问我比赛情况。”
唐义看了她一眼，把目光收回去：“你不要太紧张，下午决赛肯定也能过。”
对面的宋漫举起饮料杯：“初初下午加油！拿个第一回来！”
张芷也举起杯子：“尽力就行，你已经很棒了。”
秦初端起杯子跟她们碰了一下，玻璃杯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趁唐义低头吃菜的功夫，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还亮着，驰呈最后发来了一条。
“加油。”
秦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秒，笑着把手机收进口袋。
……
下午的决赛在两点钟准时开始。
秦初抽到第五个上场。
到她时，她把裙摆理了理，平复了下心跳，抬脚走上去。
舞台的灯光暖洋洋的，台下是一片模糊的暗色，看不清任何一张脸，但她好像听见了宋漫她们对自己加油打气的声音。
秦初在钢琴前坐下，双手放在琴键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这次要弹的曲目是《爱之梦》。
《爱之梦》是李斯特的作品，写于十九世纪中叶，是李斯特根据德国诗人弗莱里格拉特的诗作改编，原诗写的是一种深沉的、虔诚的爱。
秦初第一次弹这首曲子的时候才十三岁，在秦家的琴房里，对着谱子练了一个星期，怎么都弹不好最后那一段。
她那时候不懂，为什么爱到最后不是高潮，而是一个低下去的、慢慢消失的声音。
后来她的钢琴老师告诉她，因为爱到最后不是拥有，是放手。
当时的她似懂非懂。
但现在，她把手指放在琴键上的时候，好像忽然明白了一点点。
李斯特写它的时候大概也在想某个人，那些忽快忽慢的节奏、忽强忽弱的音符，像心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因为那个人在靠近，又在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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