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爱是克制，喜欢才是放肆
第一个音落下去。
很轻，像一滴水落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紧接着，一段清澈温柔的旋律缓缓流出，在中段的时候，她速度加快了一些，旋律变得热烈起来，像心跳加速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翻涌，快要溢出来…
她想起那天在阅览室，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桌面上，泛着金色的光，对面的人慵懒的支着下巴，那双桃花眼过分撩人…
他眼里很深，窗外的阳光碎进他眸底，眸光很亮。
曲子结束时，剧院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热烈的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秦初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转身往侧台走。
侧台通道有些窄，灯光昏黄，秦初走进去的时候，正好与一个从对面走过来的男生打了个照面。
他很高，比她高了快一个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系了一颗扣子，没系领带。
人长得很秀气，眉眼干净，皮肤也白，但不是驰呈那种瓷一样的冷白，暖暖的，像冬天里的热牛奶。
秦初打算侧身让让，从他旁边过去。
“等一下。”
男生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尾音微微上扬。
秦初停下来，抬头看他。
“刚刚那首《爱之梦》，你弹得特别好。”男生微笑着说。
秦初愣了一愣。
“我听过很多人弹这首曲子，但你弹的，跟大多数人弹的不太一样。他们弹《爱之梦》，弹到最后都往浓了走，恨不得把所有的感情都塞进去，而你弹得很克制。”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这种感觉就是……一种淡淡的，和光同尘、不惊不扰，让我想起一句话，爱是克制，喜欢才是放肆。”
秦初看着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人，听得懂。
“谢谢。”她温和地笑了笑。
男生也对她微微一笑，伸出手：“认识一下吧，我叫季迟燃，从京市过来比赛的。”
京市……秦初的手指微微顿了下。
那个地方离这里挺远的…
她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我叫秦初。”
他的手指修长，指尖有薄薄的茧，就是平常弹琴的人的手。
“我知道，”季迟燃说，“我上午看了你的初赛，记得你的名字。”
秦初礼貌地笑了下，她对他没什么印象，上午初赛的时候她一直在看谱子，没怎么注意其他选手。
季迟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正要说些什么……
“初初！”
通道那头传来宋漫的声音，正对她挥手，唐义和张芷也跟在身后，脚步往这边走。
季迟燃看了一眼那边，悄无声息地把手机收了回去，“你朋友在等你，你先去吧。”
秦初点了点头：“那你加油。”
季迟燃笑道：“嗯。”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报幕：“下一位参赛选手，季迟燃，参赛曲目——”
季迟燃转身走上舞台。
秦初没多看，转身往漫漫她们那边走。
宋漫在过道上等着她，见她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兴奋：“那个男生我认识他！上午初赛的时候我就觉得他长得特别帅，弹得也好！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秦初被她拽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他说我弹的《爱之梦》不错。”
“就这些？”宋漫不信，“我看你们说了好一会儿呢！”
“就这些。”秦初面不改色。
张芷在后面接了一句：“人家那是懂琴的，都在夸同行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初初弹的是真好！不像我们听也听不懂。”
“算他有眼光，我觉得这次前三肯定包包的。”唐义说。
“那是当然！”
秦初没说话，三个人走回观众区坐下。
台上的季迟燃弹的曲目是肖邦的《冬风》。
他的触键方式跟秦初完全不同，他的触键更直接，更果断，每个音都清清楚楚，像刻刀在木头上走，每一刀都有力度，但不粗暴，收放自如。
张芷翘着腿评价：“技术很好，但感情差了一点，不像初初…”
她偏头看了一眼秦初。
“你弹《爱之梦》的时候，是有感情的。”
秦初的手指在膝盖上紧了一下，没说话。
决赛的结果在四点半公布。
当主持人宣布名次时，秦初是第二名，第一名是一个有点矮小的男生。
上台领奖，季迟燃站在秦初身边，他手中拿的是第三名的奖品。
“恭喜。”他偏过头来对她说。
秦初弯了弯唇，“也恭喜你。”
台下掌声响起来。
秦初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宋漫凑过来鼓掌：“初初你太棒了！第二名诶！”
张芷在旁边也笑：“全市的比赛，能拿第二已经超级厉害了。”
只有唐义站在座位旁边，嘴角微微往下撇撇，啧声：”这比赛绝对有水分，那个第一名弹的什么鬼？表情张牙舞爪跟个白骨精似的，技术也没亮点，评委们眼神是不是有问题？”
秦初抬头看他。
唐义的目光落在那个第一名的男生身上，那个男生身边围着一群人，其中就有评委。
“行了，”秦初拉了拉他的袖子，“第二名我已经很满意了。”
她说的是实话。
全市的比赛，来的都是各个区的尖子，有些人从三岁就开始学琴，有些人拿过省级比赛的奖，她能拿到第二名，已经是意外之喜。
散场的时候，秦初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支票，八千块，是第二名的奖金，奖品是一台便携式电子琴，不算大，但也不轻，唐义一只手拎着。
走出剧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太阳落到了楼房的后面，只剩天边还留着一抹橙红色的光，像被人用画笔横着刷了一道，边缘是淡紫色，再往上就是深蓝。
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洒在人行道上，洒在他们四个人的身上。
秦初清了清嗓子，对大家说：“今天谢谢大家来陪我比赛，今晚我请客！”
宋漫立刻举手：“我要吃麻辣烫！”
张芷瞥她一眼：“八千块就吃麻辣烫？你能不能有点追求？这大冷天的，必须是吃火锅呀！”
唐义拎着电子琴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随便，快点选，我饿了。”
宋漫在后面追上去：“你急什么，初初请客又不是你请客！”
“她请客就是我请客，我是他哥。”唐义理直气壮。
“不要脸。”张芷说。
“同意。”宋漫附和。
秦初在后面跟着，看着他们三个在前面拌嘴，眯眼笑了笑，手机在兜里传来消息的震动声。
秦初从羽绒服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驰呈的名字上面顶着一个小红点。
驰呈：小朋友真厉害，拿了第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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