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像一盒被谁不小心打翻的糖
艺术节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秦初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等最后一个音的余震完全散去，才慢慢收回来。
她站起来，面朝台下鞠了一躬。
直起身的时候，目光无意间往他们班级的观众区扫了一眼，那个位置原本坐着唐义他们，现在多了一个人。
驰呈坐在他们旁边，一只脚曲起，膝盖上搭着右手手臂，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大喇喇的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卫衣，额间的刘海被风吹得十分凌乱。
他没有鼓掌，懒洋洋的坐在那，就这么看着她。
隔着半个操场的人群和掌声，秦初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浅然微笑，跟着队伍往台下走。
回到班级区域的时候，班主任毛老师已经在前面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脸上的笑纹比平时深了一倍。
“好！很好！非常好！我站在台下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张芷指挥得好，秦初钢琴弹得好，大家都唱得好！！”
瞧瞧这斗志激昂的嗓音，刚刚不上去一起唱简直可惜了。
张芷撩了下耳边的头发，谦虚笑道：“主要是大家给力。”
毛老师摆摆手：“别谦虚了，都表现得很棒！回头我请客，全班一人一杯奶茶！”
周围立马响起一片欢呼声。
秦初也跟着笑，目光却悄悄越过人群，往后面看了一眼。
那几个男生还在，最边上的某人，姿态慵懒松散，目光似乎在看他们这边，似乎又看的是舞台....
一阵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舞台上的烟火气和隔壁某同学手中辣条的味道。
秦初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嘴角翘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想什么呢？”宋漫在旁边问。
秦初把手放下来，目光落在舞台上，“在想.....”
“风动的时候，会不会有人知道？”
宋漫挑了下眉，觉得秦初问的奇怪，但还是伸出手指去感受，认真的回她：“这不是很容易就知道吗？”
秦初笑了下，拉着她一起看台上表演。
艺术节之后，日子像被拧紧了发条，忽然快了起来。
艺术节的热闹还没散尽，期中考试的通知就贴在了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上。
秦初把那句“复习备考”四个字看了两秒，转身回了教室。
接下来的一周，她每天的作息比闹钟还准，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课间刷选择题，午休前过一遍错题本，晚自习做整套卷子。
考试那天下了点小雨，秦初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湿漉漉的操场，跑道上的白线被雨水洗得发亮。
她低头写卷子，笔尖在答题卡上划出工整的黑色字迹。
后来成绩出来，秦初考了年级第八，比上次月考进步了两名。
一天中午，宋漫忽然提议：“食堂的饭我都吃腻了，今天我们去外面吃吧？”
于是，秦初、张芷、宋漫三人一起往校外走。
学校后门那条街的餐馆到了饭点总是很热闹，她们挑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面馆，推门进去的时候，秦初目光无意往店里面扫了扫。
然后秦初就看见了靠窗那张桌子。
驰呈坐在最里面，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雪碧，似乎察觉到视线，抬头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在空中撞上。
李子瑞正和唐义在翻菜单，抬头看见她们，喜上眉梢地喊：“好巧啊！这里还有位置，快来一起坐。”
他指了指他们那桌的位置，还空着好几个。
“你们也来这儿吃？”张芷问。
赵光明往旁边挪了挪：“对，我们一起拼个桌呗，这店生意好，位子不好找。”
宋漫看了看秦初，秦初没说话，张芷已经站起来搬椅子了：“行，挤挤热闹。”
七个人拼成一大桌，菜单传来传去。
宋漫点了一份剁椒鱼头，张芷点了酸豆角炒肉末，唐义给他们加了一份小炒黄牛肉，驰呈让服务员拿了几瓶饮料过来，往桌上一放：“谁要自己拿。”
菜上来的时候，满桌红彤彤的，剁椒鱼头上铺了一层鲜红的剁椒，小炒黄牛肉里的青红椒比肉还多，连酸豆角炒肉末都带着几颗干辣椒。
秦初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辣味从舌尖窜上来，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些对她来说，有些辣了。
她抿了抿嘴，没出声，又夹了一筷子酸豆角。
这个好一点，但还是有点辣，她是一个吃不了辣的人。
没吃几口她便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杯子里是白开水，已经凉了，顺着喉咙往下淌，把那股辣意冲下去一点。
算了，还是吃白菜吧。
驰呈坐在她斜对面，正在跟唐义说什么，嘴角的笑意未收，目光不经意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他没说话，伸手从桌边那几瓶饮料里拿出一瓶，拧开盖子，放在转盘上，轻轻转了一下。
饮料瓶在转盘上慢慢移动，最后停在秦初面前。
秦初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驰呈，他已经在跟李子瑞说话了，好像什么都没做。
她伸手把那瓶饮料拿下来，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冰的。
她拧开松松的盖子喝了一口，橙子的甜味从舌尖化开，把那股辣意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没有人注意到驰呈这个小小的举动，宋漫跟唐义沉默的吃着菜，唐义偶尔会抽空出来给秦初夹菜。
张芷在跟李子瑞讨论她哥，驰呈和赵光明不知道在说什么，唐义还时不时插几句，把赵光明说得油光满面的。
只有她知道，那瓶饮料是怎么到的她面前。
秦初把瓶子放在右手边，又夹了一筷子菜。
她低着头嚼，这次不辣了。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上反射进来，在桌面上投出一小片晃动的光斑，亮亮的，像一盒被谁不小心打翻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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