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软软的
秦初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
粉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卡通草莓，被她攥得有点硌。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哭鼻子，陈雅兰都会塞给她一颗糖，说“吃了糖就不许哭了哦”。
后来她渐渐长大，很少哭了，也很少有人再给她糖。
她抬起头，两眼弯弯，对他又说了一遍：“谢谢学长。”
驰呈看着她微微弯起的眼睛，小姑娘眼眶还是红的，但她努力抿着嘴角，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阿姨生什么病了？”他问。
秦初说：“没什么事，就是低血糖，医生说吊完水就能回家了。”
驰呈“嗯”了一声，没再问。
但秦初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
几秒后，驰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
“那是你哥凶你了？”
秦初一愣，抬头看他：“什么？”
驰呈垂着眼看她，目光平淡，却好像能看穿她所有伪装。
他挑挑眉，“眼睛那么红，总有个原因吧？”
秦初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她确实哭过。
在病房里，看见陶秀英苍白的脸，听见她叫自己“初初”的那一刻，眼泪就忍不住了。
但那不是难过。
“我没有被凶。”她轻声道，“哥哥对我挺好的……”
“我这是……高兴的。”
驰呈眉骨一扬：“高兴？”
“嗯。”秦初捏紧手里的糖，轻声说，“妈妈刚才很温柔的叫我了，你可能不知道，之前她……不太跟我说话。”
她没说太多，但驰呈听懂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小姑娘，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那高兴还哭？”他牵了下嘴角。
秦初吸了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就……没忍住。”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秦初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粉色的包装纸被她无意识地摩挲着。
驰呈忽然伸出手。
秦初还没反应过来，那颗被她握在手心的糖就被抽走了。
“诶？”她愣了一下。
驰呈三两下剥开糖纸，把糖果递到她嘴边：“张嘴。”
秦初呆呆地看着他，大脑宕机了一秒。
“张……”驰呈又说了一遍。
秦初下意识张开嘴。
糖果被轻轻塞进嘴里，草莓味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驰呈收回手，把那团糖纸揉成一个小球，双指捏紧塞进兜内，刚刚指尖……
好像碰到了她的嘴唇…
软软的。
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高兴的时候也要吃糖，不然光难过的时候吃，糖会觉得你偏心。”
秦初眨眨眼，含着那颗糖，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口。
过了半秒，她声音糯糯道:“谢谢学长。”
驰呈看着她，嘴角自然上扬，眼底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笑意。
秦初也笑了笑，目光望向远处，落在那个卖糖的小男孩身上，他正捧着一颗糖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驰呈注意到她的目光，低笑了声，说：“其实是我骗你的。”
秦初抬头：“啊？”
他扬了下眉峰，笑得有点痞，但很帅：“糖不是买的，是我刚才从护士站顺的。”
秦初双眼睁圆：“顺的？”
“嗯。”驰呈点头，下巴往那边抬，“护士站有个糖罐子，上面写着‘请随意’，我就随意了一下。”
秦初：“……”
她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学长，你……”她笑着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面似乎藏着碎光，闪亮亮的。
“你怎么这么会开玩笑啊？”
驰呈挑了挑眉：“我看起来像不会开玩笑的人？”
秦初想了想，老实说：“你看起来像……不会跟人说话的人。”
这次轮到他愣了。
然后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跟人说话？”
秦初眨了眨眼睛，睫毛跟着颤动，笑说：“学校里都这么说，说你是校霸，很拽也很酷，跟谁都不爱搭理。”
“那你还敢跟我说话？”
秦初超级有理由，“是你先跟我说话的呀。”
小姑娘声音清甜软糯，特别是最后那个“呀”，驰呈仿佛都听出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波浪号。
“我觉得你人挺好的，让冰粉给我，还帮我找哥哥的座位，现在还给我糖吃安慰我……”
秦初认真说着，顿了一顿，又抬眼看着驰呈说：“驰呈学长，真的很谢谢你。”
驰呈眉梢抬了抬，勾唇道：“行了啊，你已经跟我说了很多次谢谢，再说，我可得收费了。”
秦初知道他这是被她谢得不好意思了，转过身继续排队。
轮到她了。
她把缴费单递进窗口，工作人员噼里啪啦敲键盘，报了个数字。
秦初掏出钱包，数了数现金，刚好够。
交完费，她拿着收据转身。
下一个就是驰呈，她等他缴完费。
见他走出来，她开口说：“学长，我交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驰呈淡淡应了声：“嗯。”
秦初走了两步，又回头。
驰呈还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将他半边身子铺上一层暖光，那双黑眸深邃透着点光，正注视她这边。
秦初对他挥了挥手，然后扭头彻底走了。
小白裙在转角处扬起一个轻盈的弧度，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驰呈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
秦初回到病房时，陶秀英正靠在床头喝水，唐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交完了？”唐义抬头看她。
“嗯。”秦初点点头，走到床边，把收据放在床头柜上，“妈妈，医生说还要多久？”
陶秀英看了眼吊瓶：“这剩这一半了，再等会儿吧。”
秦初在旁边坐下。
陶秀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女孩小小一只，穿着简单的白色裙子，模样乖巧又懂事，那双眼睛没刚刚那么红了，水润明亮，和自己的十分相似。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打量她这个养在别人家的亲女儿，虽然她对秦家有怨气，但不得不承认他们把她教养得很好。
“初初。”她忽然开口。
秦初抬头：“嗯？”
陶秀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道：“饿不饿啊？要不要吃点水果？”
秦初摇摇头：“不饿。”
陶秀英没再说什么。
唐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苹果削得磕磕巴巴。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妈，吃苹果。”
陶秀英接过，“你削的？”
唐义：“……不然呢，你不一直在这看着吗？”
陶秀英看着那个坑坑洼洼的苹果，笑了：“削得跟狗啃的似的。”
唐义：“……”
秦初没忍住，笑出了声。
唐义瞪她一眼，但不怎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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