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逃离

云澜抱着顾清歌，一路向西。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天衡山的轮廓渐渐消失在暮色中。他不敢停，也不能停——天机老人随时可能追上来，血无极那只老狐狸也在暗中盯着。他的伤太重了，身上数处骨折，内腑移位，寿命消耗了不知多少年。如果再打一场，他可能真的会死。但顾清歌在他怀里。她活着，没有受伤，这就够了。飞了大约一个时辰，云澜看到前方有一座山谷。山谷被浓雾笼罩，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四周没有修士的气息。他落了下去，穿过浓雾，发现谷中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座废弃的木屋。木屋很旧，屋顶长满了青苔，墙壁上爬满了藤蔓，但结构还算完整，能遮风挡雨。云澜将顾清歌放下，推开门。木屋里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木板床，落满了灰尘。他简单清理了一下，将顾清歌扶到床上坐下。“你坐着，我去找点水。”他说，转身要走。“云澜。”顾清歌拉住他的手，“你受伤了。”“小伤。”“又是小伤？”顾清歌的眼眶红了，“你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这叫小伤？你坐下！”云澜沉默了片刻，坐下了。顾清歌站起来，在木屋里翻找。她找到了一个破瓦罐，拿到外面溪边洗干净，装了一罐水回来。又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几条布，浸湿了，开始给云澜处理伤口。他的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皮肉翻卷，触目惊心。那是天机老人最后一掌留下的，掌风如刀，割开了他的皮肤和肌肉，隐约能看到下面的骨头。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那是天机老人灵力侵蚀的痕迹。顾清歌的眼泪掉了下来。“疼吗？”她轻声问。“不疼。”“骗子。”顾清歌哽咽着说，“这么大一个口子，怎么可能不疼？”云澜没有说话。疼，当然疼。但他更怕看到她哭。顾清歌小心翼翼地将伤口清理干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天衡宗的金疮药。她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仔细地包扎起来。她的手很轻，生怕弄疼他，但还是在发抖。“好了。”她放下手，声音沙哑。
云澜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泪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他说，“我没事。”“每次都让我别哭，每次都把自己弄成这样。”顾清歌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云澜，你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了。”顾清歌盯着他的眼睛，“我不需要你替我挡刀挡剑，我需要你活着。你明白吗？”云澜沉默了很久。“我尽量。”他说。顾清歌知道，这就是他的回答了。他不会改。下次遇到危险，他还是会挡在她前面。就像一千年前，她也曾这样挡在他前面一样。两人沉默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木屋外，竹叶沙沙作响，溪水潺潺流淌。月光从破旧的窗棂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云澜。”顾清歌忽然开口。“嗯？”“你之前说，你在找一个叫苏浅雪的人。你说她为了救你，牺牲了自己。她……她是什么样的人？”云澜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她很温柔。”他说，“说话声音很轻，从来不大声训斥弟子。但她也很坚强，宗门被围攻的时候，她一个人挡在最前面，剑断了就用拳头，拳头不行就用命。”“她对你很好？”“很好。”云澜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千年前养成的习惯，提到苏浅雪时就会这样，“我刚到青云宗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她亲自给我疗伤，每天来看我，给我带吃的。宗门弟子嘲笑我是废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云澜是我的弟子，谁再敢说他一句不是，逐出宗门’。”顾清歌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个苏浅雪，和她梦中的白衣女子一模一样。“她给你缝过衣服？”顾清歌问。“缝过。”云澜说，“我的衣服破了，她拿去补，还在上面绣了一朵云。”顾清歌愣了一下。她梦到过这个场景——白衣女子坐在院子里，一针一线地缝补一件黑衣，黑衣上绣着一朵小小的云。“你还为她炼过丹？”她又问。
“炼过。”云澜点头，“炼了好多次都失败了，炸了好几个丹炉。后来她帮我控火，才炼成了第一炉。”“培元丹？”云澜看着她，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顾清歌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不知道。但她梦到了。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的。“云澜。”她的声音在颤抖，“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不是长得像苏浅雪，而是……我就是苏浅雪？”云澜的手猛地一紧。他想说“不是”，想说“你想多了”。但他看着顾清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害怕——期待他说“是”，害怕他说“不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为什么不回答？”顾清歌问，“你在怕什么？”“我……”云澜别过头，“我不知道。”“你知道。”顾清歌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知道答案，但你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怕我接受不了？还是怕你自己接受不了？”云澜的眼眶红了。一千年了。他找了苏浅雪一千年，等了苏浅雪一千年。现在，苏浅雪的转世就站在他面前，问他是不是。他想说是，想抱住她，想告诉她所有的真相。但他不敢。因为他怕。怕她知道了前世的事，会觉得亏欠他。怕她为了报恩而勉强自己。怕她最终发现，她不是苏浅雪，她只是一个替身。“云澜。”顾清歌握紧他的手，“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想知道。求你，告诉我。”云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是。”他说，声音沙哑，“你是苏浅雪的转世。”顾清歌的呼吸停滞了。“轮回镜确认过。”云澜睁开眼，看着她，“你就是她。灵魂是，但记忆不是。你记得的那些梦，不是梦，是前世的记忆。”顾清歌的眼泪无声地流。她猜到了。从第一次做梦，从第一次看到云澜的眼睛，她就猜到了。但猜到和听到，是两回事。
“所以……”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救我的时候说的‘要死一起死’，是苏浅雪说过的话。你说‘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是因为你没能保护好她。你说的那句‘活下去，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记住’，是她临死前告诉你的。”云澜没有说话。“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她。”顾清歌看着他，“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说是‘路过’、‘只是长得像’？”“因为……”云澜的声音很轻，“我怕你不想知道。”“不想知道？”顾清歌站起来，“我每天做噩梦，梦到自己在火光中消散，梦到你被封印在阵中，梦到那么多弟子死在我面前。我不想？我比谁都想！”“对不起。”云澜说。顾清歌看着他，看着他疲惫的、苍白的脸，看着他满身的伤，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压抑了千年的悲伤。她忽然不气了。她蹲下来，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口。“云澜。”她说，“谢谢你找了我一千年。”云澜的手抬起来，轻轻抱住她。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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