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决心
窗外却突然传来了鼾声,打碎了光怪陆离的梦境回想,嬿婉环视了一下四周,爬起身轻手轻脚地合上窗子。可显然薄薄一层窗纸挡不住声音,旁边的春雨烦恼的嘟囔了一句“老虔婆”,愤愤的团起麻布被子窝在头上。
隔壁只住了芬姑姑一个,刻薄贪财,鼾声如雷,是以没人愿意住这间屋子。嬿婉位卑力薄,便被不由分说地指了进来。
不过嬿婉知晓,蛇有蛇路,鼠有鼠路,这位芬姑姑有本事调动宫女,她将来也得用银子开路,指着芬姑姑给自己换一个好去处。
想起银子,她从床头的小包袱摸到了五两银子,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件换洗的衣裳,心中先松了口气儿。
还好这梦做得及时,她入宫不足半年,还没买通了路往宫外递银子。若是照着梦里,她就是榨着自己满足贪得无厌的额娘和弟弟,最后弟弟反过来还在背后捅了她一刀。这银子若是给了他们,可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想起金玉妍的虐打,乌拉那拉·如懿的鄙薄,珂里叶特·海兰的造谣教唆,想起被罚跪、被罚板著之刑、被日日叫人掌嘴,嬿婉重重地闭上了眼睛,攥紧了手中的银子。
银子的棱角铬得手生疼,可这种疼痛感却叫人安心,这可是她救命的稻草。
梦中得了先机,手中攥着银子,她只要再稍稍验证一个那个梦的真实性,就可以早为自己做打算,提前布局,也不至于像梦里那样一路遭人作践了。
她要比所有人都更快地爬上高位,再不受任何人的欺负。
她要将那些没来由的恶意和狠毒都报复回去。
金玉妍欺负假“樱儿”,乌拉那拉·如懿作壁上观、放任自流,那这回给人擦鞋的羞辱,怎么不能换给金玉妍真心恨的真樱儿试试呢?
乌拉那拉·如懿对凌云彻义正词严要她在金玉妍的凌辱下忍着,那这回怎么不能唤成是她来对海兰说,“启祥宫爱折磨如懿,必不会叫她受太重的伤或死了,你且等一等”呢?
乌拉那拉·如懿与凌云彻明明不清不楚,暗通款曲,却好意思理直气壮地否认送鞋。这回怎么不能叫皇上在冷宫门口瞧见如懿亲手送鞋的脉脉情意呢?
嬿婉稚嫩白皙的小脸上,嫣红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样的场景一定会很有趣,不是么?
她无声地爬起身,从小包袱里拿出干净衣裳,换下身上潮湿的中衣,又披上外衣走出门去,伸手想触及那皎洁的月。
纤细白净的小手在月光下莹润如玉,连指腹的血泡和掌心的擦伤,在月光下也不大明显了。
四执库繁重的工作,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已经是日复一日的折磨。
磨破的血泡结痂后再被磨破的痛楚,蒙古的贵女不会懂,后族的格格也不愿意明白,可她却长久地、看不到希望与未来的被困在这逼仄窒息的日子里。
旁人胜她,无非是家世、出身、背景、先机,那是与生俱来的幸运,那命运慷慨的礼物。
她胜旁人,却是自己的坚韧、勤奋、努力、无畏,是人定胜天的勇敢,是末路逆袭的拼搏。
虽然从未能与旁人从同一起点出发,可她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照样可以把她们甩在身后。
上苍垂怜,才会予她先机,拉近她与那些何不食肉糜之人的出发距离,她如何能辜负天意?又如何能辜负自己?
“往前走吧,嬿婉。
野心从不是个贬义词。”
魏嬿婉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次,要走得小心一些,顺利一些,避开那些磋磨与作践,舍弃那些对自己的伤害和摧折,放下那些对内心的折磨和罪恶。
你要笑着,冷眼旁观着,带着值得的人,一步一步走到权利的至高处。
何须你自己出手,难道少了你这个“白脸”,戏台上就全是忠臣?难道只要你温良恭俭让,后宫就是一团和气?还是没有你提供便利,皇帝就是始终如一、清清白白的少年郎?
她们哪里是讨厌你过于驯服媚上?
分明讨厌的是你不够驯服,不一辈子都做她们可以随意作践、随手毁去好差事、任由打骂欺辱的奴婢,讨厌的是你跨越了阶级,一个不本分的奴才竟与她们这些贵女主子平起平坐,讨厌的是你的成长映衬着她们的停滞,你的奋发向上映衬着她们的毫无寸进,你的多才多艺映衬着她们的平庸普通。
她们分明是不敢也不愿对抗最高阶级的帝王,只敢欺软怕硬的归咎于出身低微的女人。
媚上欺下,不过如此。
马嵬山色翠依依,又见銮舆幸蜀归。泉下阿蛮应有语,这回休更怨杨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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