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妈妈
天道在宋纤月的脑海里急得几乎要尖叫，蠢货，在对面手下走不到一个回合。
“不行，你赶紧离开这里！”她的声音尖利地划过宋纤月的脑海，不再有从前的温柔，只剩下气急败坏的催促，“立刻，马上！别再跟她纠缠了！”
宋纤月咬紧了牙关，眼眶里蓄满了不甘，但她还是听了，提起裙摆就往长廊尽头跑，高跟鞋踩出密集而踉跄的脆响。
余柠撂下一句拔腿就追：“我和她的事，你们别过来。”
夏悠伸手拦住了正要往前冲的林晓桃和秦霜，又挡在了温礼安面前：“你也别过去。”
谁知道这哥会不会临场倒戈。
宋纤月在消防楼梯间被追上了，余柠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停在台阶上。
“你不是觉得我活该吗？那你跑什么？自己心虚了？”
宋纤月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断了。
伪天道还在喊，不能跟她纠缠，别听她说话，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宋纤月一把甩开余柠的手，发了疯似的朝她扑过去。高跟鞋绊在地砖的接缝上，身体踉跄了一下。
随着惯性她用力扯住余柠的衣领，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余柠的手肘先撑了一下地面，骨头磕在地面上，闷疼蔓延开来。
宋纤月骑在她身上，揪着她的领口扬手就要扇，余柠偏头躲过，膝盖顶上她的髋骨，腰腹发力一翻，眨眼间就把人压在了身下。
宋纤月被按在地上，她挣扎了几下，挣不脱，余柠比她想的要更有经验。
她只能侧过脸，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瞪着骑在她身上的人。
“你吸走了我的气运，抢走了我珍视的人，这样还不够吗？你学习好，老师喜欢你，朋友肯为你出头，季燃喜欢你......你已经有那么多了，还不够吗！”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为什么她什么都有，她不服，她不甘心。
余柠用不正当的手段抢走了她的东西，她把真相说给大家听，有什么错？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错的是余柠，从一开始，错的就是余柠。
“你有了这些还不够吗？！”
余柠压在她身上，听着她一句一句地吼出来，沉默了很久，久到宋纤月以为对方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然后她感觉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脸上。
“学业也好，朋友也好，别人的喜欢也好......你以为哪一样是我轻松得到的？”
“我竞赛方案修改到凌晨三点的时候你看到了吗？我在海上差点淹死，我在桑托斯对着女王腿软......”
宋纤月对上她的视线，对方脸上没有泪痕，只有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没落下的水光，仿佛刚才落下来的那一滴已经是她仅有的脆弱。
“你把你得不到的一切都算在我头上，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觉得全世界都欠了你！”
【气运回收进度：95%！】
宋纤月被她压住，眼泪从眼角滑下去，和余柠滴在她脸上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天道在她脑海里气急败坏：“不行，情绪不够，你不会激怒人那就跟我说，给我说她姐姐生病是在遭报应！说她活该没有父母！”
宋纤月的嘴颤抖着张开，扣着她的力道松了一点，她在推搡中手胡乱地挥过来，勾住了余柠的发圈。
柠檬发圈滚落在地上，余柠无暇顾及，她嗓音哑了：“人嘛，哪个不贪嘛，你要是敞敞亮亮认了斗是贪心，我还高看你一眼。”
那咬得很轻的“嘛”字，那微微上扬又落下来的“斗是”，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落了很久的锁。
宋纤月瞳孔收缩。
脑海里，天道还在喋喋不休：“快点说啊！就说她父母早早去世就是她夺人气运遭了报应！说啊！”
父母。
宋纤月忽然听到另一个声音从记忆的最深处浮上来，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但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说的。
“醋倒多了？没得事，阿姨吃，你吃我这碗嘛。”
同样软软的“嘛”字藏在句尾。
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记忆像被谁打翻了盒子，哗啦啦地涌出来。
“我怀我家二娃的时候，就爱吃酸，半夜爬起来啃柠檬，哈哈。”
“所以幺儿叫柠柠。”
柠柠。
宋纤月停下了所有挣扎的动作，直直地看着余柠，嘴唇翕动了很久，才发出声音。
“你认识……苗茵慧吗？”
余柠顿住了。
“妈妈？”
【气运回收进度：96%！】
【气运回收进度：97%！】
“宋纤月冗余气运回收完毕。”系统长舒一口气，终于松快了。
但余柠没有在听，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身下人突然爆发的力量一下子掀翻。
宋纤月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再次转身逃走，这次不是被天道催促，而是发自内心的喘不上气的要逃离。
......
那天帮了小哥哥之后，村子里来了很多穿制服的人，把村口的路堵了，挨家挨户地敲门。
她蹲在自家门槛上，看着隔壁的二叔被人从屋里带出来，看着村尾的三伯被押进车里，看着那些平时在村里横着走的人一个个低着头从她面前经过。
他们中有几个和她沾亲带故，有更多只是住得近，但在这个全村都是人贩子窝的地方，谁的手上没有几笔说不清的账。
她爸没被带走，原因是太烂了，烂到连人贩子团伙都看不上他。
他蹲在墙角抽完最后一根烟，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说了句“一群蠢货”，也不知道在骂谁。
后来果然如小哥哥所说，家里来了气度不凡的人，来的人握了她的手，说感谢她做了正确的事，问她有没有什么想法。
她说，我想上学。
对方郑重地点了点头，不久后她收到了一张卡，以她的名义开的，里面的钱足够她上学，还能让她家过上比从前好得多的日子。
村子来了新人接管。
村支书是个好人，黑着脸把她爸叫到村委会，指着那张卡说：“这是你闺女上学的钱，你不准乱动。”她爸缩着脖子点头哈腰，老实了一阵子。
因为她帮了那个小哥哥，村子里不少人家的亲人被带走了，她家虽然没被追究，但在村子里待不下去了。
于是她爸和村支书说，想带女儿去外面上学，村支书看他这段时间确实老实，加上孩子换个环境也不是坏事，就把卡给了他。
她来到了很远的城市，她爸也才知道受教育原来不用多少钱，所以，花在她身上的也没有多少钱。
后来她爸给她找了个后妈，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夜，然后突然就不见人了。
那天早上她醒来，锅里还有半锅凉透的稀饭，桌上压着一张字条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字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反正现在教育不要花钱，你也能上学，爸出国赚钱，很快回来。
街道办的人来找了几次，确认她联系不上监护人之后，开始讨论送她去福利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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