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电话
浴室里，浴缸的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一切。
温礼安把自己沉进冷水里，水是冷的，身体却烫得像烧红的铁，每一寸皮肤都在往外蒸着不正常的热度。
他仰头靠在缸沿上，喉结剧烈地滚动，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过颈侧，没入领口。
门反锁着，外面宋纤月跌坐在门口，满脸泪水。
天道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嗡嗡响，但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只是反复回放着礼安推开她之前的那个眼神。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被他彻底看穿，但那个眼神似乎已经把答案给了她。
“哎呀，你哭什么，”天道的声音又响起来，有点急迫，像是坐不住了，“现在是哭的时候吗？他那个药性很强的，不弄出来会伤身体，这不是你最好的理由吗？你是为了救他，他怎么会怪你？”
宋纤月没有动。
“乖女鹅，听话，去找个工具把门撬开，他需要你。你是在救他，又不是在害他。”
“天道”耐着性子，极力劝哄，真是服了，要是能自己上，她早就上了。
这种童子鸡缠上去就是了，几经撩拨，再清醒的理智也得烧成灰。
哪像眼前的蠢货，一推就开，送到嘴边的肉都不会咬，白白浪费她用气运给她铺路。
浴缸里，温礼安睁开了眼。
他伸手摸到搁在浴缸边架上的手机，手指是湿的，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才解锁。
他拨出一个号码，对面接得很快：
“温少？”
“我被下药了。”他出奇地平静，汇报自身的情况：“具体成分不明，口服，起效时间大约在十五到二十分钟前。症状是体温升高，心率加快，皮肤敏感度增加，以及......”
对面立刻给出了标准化的初步建议：原地等待，保持冷水浸泡，尝试自行纾解，救护车已经在路上。
温礼安打断他，表示常规纾解无效，怀疑药物成分干扰了神经递质的正常反馈循环，请求替代方案。
对面沉默了一瞬。
“……是完全没有感觉，还是刺激不够？”
“你的专业判断呢。”
对面显然是一个医者的客观态度：“部分合成类药物会抑制多巴胺受体的正常运作，建议寻求额外刺激源，我给您发一些，您先试试。”
片刻后，链接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画面在屏幕上亮起来，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他靠在缸沿上，头微微后仰，手再次沉入水面以下。
然后把手机放下了，屏幕朝下扣在洗手台上，声音还在响。
他盯着水面上的波纹，动作越来越机械，越来越烦躁。
身体有反应，但那口气就是出不来。
他闭了一下眼，拿过手机把画面关掉，然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一个柠檬头像。
聊天界面跳出来，最近的一条是他发的，他注意到了论坛上的帖，花了半天时间把源头掐掉了，然后给她发了条消息。
【最近自己注意一点，有事可以找我。】
发出去之后收到红色的感叹号，不是好友。
没良心的，什么时候删的他都不知道，大概是从医院回去之后。
他往上翻，屏幕上的内容一层一层地往上推，时间线往前回溯。
【会长……我真的努力了，如果最后没做到，你也不要对我凶好不好QAQ】
那个时候他吓唬她去接近其他人，她大概是被他吓到了，小心翼翼地求情。
温礼安的手指停在这一条上。
身体还是燥的，那股热度甚至比刚才更烈，可胸口的位置却漫上来一股相反的凉意。
没有来由的，像是有一根针扎进去，又酸又疼。
他继续往上翻。
最上面的一条，是他发给她的，一个视频文件，新生代表发言。
视频开始播放，台上的女孩姿态端正地站在话筒前，她的嘴唇在动，淡粉色的，偶尔抿一下，偶尔微微上扬。
音量被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吞没。
温礼安的喉结滚了一下。
收到那封奇怪的表白信的时候，信里还提到了宋纤月。他当时看到后，几乎是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另外一个画面。
她凝视着把她关起来的某个人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又怒又野的光。
这样的人，宋纤月绝对玩不过。
所以他才没有后悔。
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必须排除。
水面下，动作带动了一小片涟漪，撞在浴缸壁上又弹回来。
他的呼吸变得不规律，胸口起伏的幅度逐渐加大，下颌绷得死紧。
多给一点注意力，看看她能搞出什么花样来，也挺有意思的。
还哭着说喜欢他。
转头就喜欢这个，喜欢那个，现在还一副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样子，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把他删了。
温礼安大口喘着气，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节奏乱了，呼吸也乱了。
胸口憋着一股闷胀感。
烦。
说不清的烦。
哗啦一声，他从浴缸里坐了起来，水花溅了一地，衬衫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和腰腹的线条。
头发全湿了，水顺着发梢滴在额头上，又被主人不耐烦地往后捋了一把。
他拨出了那个号码，等待音在响。
“喂。”对面接了，声音困倦而沙哑。
“余柠，”温礼安闭着眼，把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缸沿上蹭了蹭，焦躁到极点又无处发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快死了。”
那头的余柠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脑子里一团浆糊，但那句话里的关键词还是穿透了睡意的屏障。
她条件反射地翻身坐起来，掀开被子，动作比大脑快了好几拍：“怎么了？你在哪？你哪位？”
听到最后那句，温礼安被气笑了。
笑意和身体里的燥热撞在一起，变成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闷笑。
“你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
“温礼安？”
光是被她叫出名字，效果就比之前在浴缸里试过的所有方法都来得直接。
温礼安偏过头，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喘。
电话那头余柠听到了。
那声很轻，但还是泄露出了几分不正常，她的第一反应是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她的脚塞进鞋子里，鞋帮踩在脚后跟下面，没来得及拔上。
“你在哪？外伤还是内伤？出血量大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不带任何情绪，只有最有效的信息索取。
“有没有联系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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